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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熙载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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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有美一人(4 / 12)
老店的生意由此一落千丈。

    这饮魂桥的传说,张士师原也听过,他本不大相信真有鬼魂这回事,只是跳桥自杀的男子身份特殊,按照张家的传统,凡涉及政治的都是绝对不可沾手的,他心里虽然有些好奇,可绝对不敢违背祖训。何况在金陵城中传出这等真假难辨的鬼故事,原本就相当奇怪,既然负责京城警卫的金吾卫不理,负责刑狱治安的江宁府不睬,又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小的江宁县吏来管?

    还有最好笑的,金陵酒肆的对岸就是上元县衙,恰离饮魂桥不远,县衙公差过河宁愿绕远也不走这桥,说是晦气。问他们为何不查查闹鬼的事,他们竟然回答说,上头又没让去查,何必多此一举呢?实际上,对张士师而言倒并非一件坏事,自有了“饮魂桥”的传说后,金陵酒肆宾客锐减,他再也不必因来得迟了而苦等座位,酒钱也跌了一半呢。

    不急不缓地饮完两瓶酒,张士师已然微有醺醉之意,他干脆眯起了眼睛,向外眺望风景。

    明亮的阳光洒在平静的河面上,看上去有些燥热刺眼。水面上不断地漾起一圈一圈微细的涟漪,闪闪发亮中自有一种雅气的风韵,仿佛里面潜藏着许多古老的美丽。徜徉河畔的人,鼻息中总有一缕暗香氤氲绵绵,那是秦淮河所独有的水草幽香。这气味自鼻息直达脑门,渐渐遍布全身,清新怡然,萦心绕魄,令人不由自主地对眼前的这条河流玄思远想。这就是秦淮河的魅力呀,虽然经历了千年的风雨岁月,却依旧如璞玉一般,温润内敛,沉寂着无尽的遐思。面对它的时候,感觉总是如此安详、恬静,令人全然忘记了茫茫苦海、汹汹人欲,享受到人生中小小的惬意和满足。难怪有人说,来秦淮河之前,不曾有惆怅的理由;而来到秦淮河之后,不再有漂泊的借口。这样一条河流,这样一种相遇,怎能不令人魂牵梦萦、心之潮汐?

    思绪正漫无边际之时,不知道何处船舫中有人吹起了笛子。笛声婉转悠扬,带着浓浓的秦淮味道——七分缱绻多情,又有三分幽怨,倒也为这闷热的天气平添了几丝凉意。就连酒肆里那几名一直在窃窃私语的老文士也停止了交谈,侧耳倾听起笛声来。

    又有女子和着笛声唱道:“泛泛渌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采之遗谁?所思在庭。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声音颇为娇媚柔美,最后“有美一人,婉如清扬”一句反复唱了三遍,情意绵绵,带着几分婉约。然曲终之时,终不见吹唱者人影。遥望西北石头山数峰一片青翠,幽然立于江上,绵邈含情,而眼前垂柳依依,水气蒸腾,仿似烟波不尽;未免给人增添了无限迷离惆怅。

    便在此时,隐隐有暗香浮动,众人循着香气一齐朝门口望去,只见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雪衣女子飘然步入了酒肆——只见她眉目如画,全无粉黛之色,面容虽然略见憔悴疲惫,却依然冰肌玉骨,显露出惊人的美丽。

    众人各自大震,心头均是一模一样的想法:“所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当真便在眼前了。”一时间,似不能相信眼前所见便是事实。

    那女子盈盈奔到柜台,问道:“周老公,我订的二十坛老酒可曾预备好了?”声音又是清亮又是柔美,娓娓动听,仿佛天外传来的声音。

    她便是有“江南第一美女”之称的秦蒻兰了。世人论人间之绝色女子,当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而这秦蒻兰竟每样均占全了不说,还精通音律、厨艺、女红,才貌举世无双。就连张士师这等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者,一望之下便即目瞪口呆,心中只道:“这一定就是秦蒻兰了,只有她才配有这般花容月貌。”

    他适才在御街遇到韩熙载姬妾王屋山,已经深叹其美貌,只是不喜其为人,所以未多理睬,现今见了秦蒻兰,方知何谓绝色——闪亮的星星点缀天幕诚然美丽,但皎洁的月亮一出,在光华的映照下,星星亦要黯然失色了。

    周姬听到秦蒻兰发问,忙站起身来,客气地道:“何劳娘子亲自前来!韩府要的老酒,适才已经让犬子周压与伙计述平一道赶车送往聚宝山了。”秦蒻兰听说,便道了谢,不再多说,转身如风拂杨柳般走了出去,身姿极为袅娜。只留下一阵极清极淡极雅的香气,仿若幽谷兰花,猗猗扬扬,也不知道是人香,还是花香。

    张士师一直紧盯着秦蒻兰,目光未离开过半刻,直到她从视线中消失了许久后,他头脑中的晕眩迷离才慢慢散去。他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突然心又跳得快了起来,那秦蒻兰竟然又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她正慢慢踱到饮虹桥东边的渡口,最终伫立在那里。她这种天生的美人尤物,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都是风姿绰约、楚楚动人的。

    然而,她现在的神态,却是有些特别,只痴痴地凝视着水面,仿佛一幅怀旧写意的水墨图。较之阳光,水其实更有灵气和生机,它总能穿透云山雾罩的幻觉、以及山盟海誓的诺言,用温润的清纯挑动最柔软的情感,又能用潮湿的含蓄深藏起所有的回忆,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