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葡萄牙的又脏又破的厨房里挨一个女人的骂,说我胆小怕事。不行,得给她点儿颜色看看!于是这个很有修养的托马斯·列文也吐出了一串粗话:“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马上滚出去,不然有你受的!”
可是还没等他骂完,气氛一下子就变了。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门口出现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人,身着粘了许多油画颜料的灯芯绒裤子和一件旧黑毛衣。他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然而他看见托马斯,脸上仍然浮起了笑容。他咕咕哝哝地说道:“欢迎您光临寒舍呀!噫,您,您的头发呢?怎么回事呀?”画师雷纳尔·佩雷拉回家来了……
红衣女郎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跳起来,她愣愣地盯着托马斯喊道:“怎么,您根本不是佩雷拉?”
“他怎么会是我呢。”那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画师说道:“您是不是喝醉了,小姐?佩雷拉在这儿,是我!他是……”
“住口!”
“……是我的朋友列布朗!”
“呵!”
“呃,漂亮的呃夫人,请问您是谁呀?”
“我叫桑塔·泰西尔。”她说着眼睛一直盯着托马斯:“您就是让·列布朗先生么?太巧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您给您的朋友德布拉搞过一个假护照对吧?德布拉对我说要是我自己需要个假护照的话,那就来找雷纳多·佩雷拉,他还说他是让·列布朗的熟人,是他叫我来的……”
“您的朋友德布拉是这样说的吗?”
“是的,是这样说的。”
“他别的再没说什么啦?”
“他只说您是个好汉子,救过他的命。”托马斯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心想还好!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他换上了和善的口气说道:“您愿意同我们一道吃饭吗?请把大衣脱掉吧,泰西尔小姐。来,我来帮帮您!”桑塔·泰西尔里面穿了一条细腰黑短裙,上面是一件白绸衫。天呐!托马斯一看都愣住了,多美的身材!要是下雨的话,这姑娘连鞋都不会淋湿的……又苗条又丰满……危机过去了。托马斯又恢复常态,又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了,在女人面前他永远是这么文质彬彬的。“那么您想要一个护照是吗,桑塔?”
“不是。”她的眼光犹疑不定地左看看右看看,她的左鼻翼也微微有些发颤。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动作。“我不是要一个,而是要七个。”
“您要这么多护照给谁呢,桑塔?”
“两个德国人,两个法国人,还有三个是匈牙利人。”
“看来您真是朋友遍天下呀。”桑塔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干我这一行给外国人做导游的!”
“导游些什么地方呢?”
“从法国经西班牙到葡萄牙。很来钱。”
“经常跑吗?”
“每月跑一趟。旅游团的人数越来越多。好些人都是用的假护照。有的根本就没护照,什么样的人都有……”
“说起护照的事嘛,我……”那画师刚想插嘴就被托马斯制止住了。桑塔接着又说:“我只给有钱人当导游。我的要价很高。可没人同我闹别扭。我对边界地段了如指掌!所有的边防哨卡的官员都是我的熟人!这次我带了七个人过来,他们需要新护照。”说着她用胳膊肘碰了碰画师说:“老头儿,可以捞一大笑钱呐。”托马斯说:“我也需要一个护照。”
“啊!圣母玛丽亚。”画师叫了起来:“可我没护照了呀!”托马斯急了,他说:“我不是给了您几本旧护照吗?”
“什么时候给我的?六个星期以前的事了!还翻老皇历?您以为我的钱多得没处花是不是?两周之内就都用完了!实在是抱歉得很。可是眼下我确实一个也没啦!我刚才一直就想对您说,嗨,真是!”
在西雅多广场周围有几家以甜食著称的小咖啡馆。一九四零年十一月十六日晚上,卡拉维拉甜食店的壁龛里有两个人在那吃甜食。其中的一个在喝威士忌,另一个吃的是泡沫乳浆冰淇淋。前者是英国间谍彼得·洛弗乔伊,后者是个胖子,一对总是笑眯眯地猪眼睛,长了一张玫瑰红的娃娃脸,他的名字叫路易斯·古茨毛。彼得·洛弗乔伊和路易斯·古茨毛已经认识两年了,他们已经卓有成效地合作过好几次了……“是时候了。”洛弗乔伊说:“我已经得到了情报,说他今天从监狱里跑掉了。”
“那我们得抓紧才行,别让他跑出了里斯本。”古茨毛说。“就是。”洛弗乔伊压低了声音问道:“您打算怎么来了结这件事?”
“我想还是用无声手枪吧。钱呢?带来了吗?”
“带来了。先拿五千埃斯库多。事成之后再来五千。”
一九四零年十一月十七日晨,坐过十一次牢房的阿尔科巴被领去见监狱长。那个又高又瘦的监狱长对他说:“有人给我汇报说您昨天晚上说了不少带威胁性的话,阿尔科巴。”
“监狱长先生,我不过是在为自己辩护。他们说不会释放我,说我与让列布朗逃跑这件事有关系。”拉札鲁斯说。“我可以肯定您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