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有关系,阿尔科巴,我奉劝您还是别去找检察长的好。”
“监狱长先生,当然我不会随便去找他的。您放了我,我还去找他干嘛?那个列布朗冒了我的名逃走了关我什么事嘛!”
“您听着,阿尔科巴。我们今天就放您走……”阿尔科巴嘿嘿地笑起来:“这就对了。”
“……但是您要明白我们之所以释放您并不是因为害怕您,而是上面的确下了释放您的命令。出狱之后,您不准离开里斯本。”
“我不会离开的,监狱长先生。”
“您笑什么,阿尔科巴!有什么好笑的!您这个人是没治的了,无可救药。我敢肯定您马上又会到我们这儿来报到的。您最好就呆在这里别走算了。您这样的人,还是关在铁笼子里好些。”
老城里有一些因年深日久受到风雨剥蚀的洛可可式宫殿建筑,其余便是镶嵌了五色斑斓瓷砖的居民住宅。中午时分,人们都在午睡,弯弯拐拐的窄巷子里一片静寂。巷子里拉上了数不清的绳子,绳子上晾着洗过的衣物。震裂的石阶上长着一些畸形怪状的树。附近有一条河叫蒂约河。家家的围墙都朝着河的方向开得门道,使人一眼便可望见蒂约河的流水。托马斯也在凝望着河边,他站在他那个好酒贪杯的朋友的画室的一个窗前。桑塔·泰西尔站在他的身旁。这姑娘又到这儿来了,她是来辞行的。她得回马赛去。她极力怂恿托马斯与她同行。桑塔今天显得焦虑不安,她的左鼻翼在微微扇动。她把一只手放到托马斯手臂上说:“同我一道走吧,您和我做伴儿吧。我会有事让您办的,不会是什么导游之类。您在这儿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可是在马赛。天呐,我们可以把我的生意搞得很兴旺的!”
托马斯摇了摇头朝外面的蒂约河望去,这条河里的水缓缓悠悠地一直流进大西洋。在这条河进入大西洋的出海口有一些等待起航的船只。它们将要载着受威胁受迫害的人,载着伤心绝望担心受怕的人驶向远方,驶向遥远的自由的国度。那些船上的乘客既有护照又有入境签证,钱包也是胀鼓鼓的。托马斯没有护照,也没有入境签证了。身上一文不名。除了身上穿的这件旧外套别的什么也没有。他突然感到疲倦得要命。他的生活陷进了魔鬼的圈子,往哪儿逃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对桑塔说:“谢谢您的好意,桑塔。您是个漂亮的女人,您当然也一定会是一个出色的伙伴。”说着他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了桑塔一眼,看得这个脸蛋儿长得像野猫一样的桑塔脸上飞起了红晕。她象这未涉世的女学生一样蹬了蹬脚,嘴里咕哩咕嘟地说:“看您胡说些什么……”可是托马斯还在不停地夸她:“您的心地一定很善良。可是您知道,我过去曾经是银行老板。我还想当银行老板呐!”佩雷拉坐在一张上面堆满了颜料瓶、画笔、烟灰缸和酒瓶的桌子面前。他现在酒已醒了,又开始拿起笔来画画。他说:“让,桑塔的建议我看不错嘛。您同她一道肯定可以到马赛去的。到了马赛比在这更容易搞到一张假护照,这儿的警察要抓您。再说您在马赛还有别的朋友。”
“天呐,可是我是从马赛出来的呀!难道一切都白费工夫了吗?”这时桑塔有点不耐烦了,她说:“您这人真是太优柔寡断了。您倒了霉,没错。可我们大家在生活中都倒过霉!但是目前您最需要的是钱和一个正正经经的护照。”托马斯凄然地说道:“有佩雷拉的帮忙我在里斯本还是会弄到个护照的。至于钱嘛,我在南美洲有个朋友,我可以写信去向他要。算了,算了,我这儿还能对付过去,我……”
话还未说完,一连几声闷沉沉的枪响划破了午间的寂静。桑塔吓得惊叫了一声,佩雷拉一起身,慌忙之中把一个颜料瓶撞翻了。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呼吸都停止了……几秒钟后,街上传来鼎沸的嘈杂声。托马斯冲进厨房,一把拉开窗子朝院子下面望去。只见下面院子里涌来了许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围着一个躺倒在地上的人。这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又矮又驼。“拉札鲁斯!拉札鲁斯!你听得见我在喊你吗?拉札鲁斯!”托马斯在这个躺在沥青地面上的驼背人身旁跪下来,在他身后,许多陌生人都争先恐后地朝前面挤,都想看看地上躺着的人。鲜血从阿尔科巴的枪伤创口里汩汩地往外涌。他身中数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眼睛紧闭着,嘴角也不再抽动了。“拉札鲁斯……”托马斯的声音哽咽起来了。这时,这个矮小的驼背慢慢地启开了眼皮。他的瞳孔已经发灰,然而他还是认出了跪在身边的这个人。他挣扎着一边喘息一边说:“快跑,让,快跑呀。这是冲着你来的……”正说着,他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别说话,拉札鲁斯。”托马斯恳求他的朋友把嘴闭上。可拉札鲁斯还在用微弱的声音说:“那个家伙喊列布朗这个名字,他把我当成了你。”泪水涌出了托马斯的眼眶,这既是愤怒的泪水又是伤心的泪水:“别讲话了,拉札鲁斯,医生马上就要来了……他们要立刻给你动手术。”
“已经……太……迟了……”驼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托马斯,突然他那逐渐灰暗的眼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用尽力气吐出了最后的几句话:“遗憾呐,娃娃……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