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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5 / 6)
斯这个家上来,还常常和父亲一道送东西去斯皮纳龙格。

    对不能亲自在伊莲妮的坟上摆放鲜花的吉奥吉斯来说,每次去斯皮纳龙格都是纪念她的机会。他继续与拉帕基斯医生一起来往于小岛和布拉卡之间,不论阳光明媚还是狂风暴雨,在这些航行中,医生会谈谈他的工作,向吉奥吉斯承认有多少麻风病人正在死去,他有多想念克里提斯来访的那些日子。

    “他带来一丝希望。”拉帕基斯疲惫地说,“我不太相信自己,可是我看到有信念是多么好,它本身就是个目标。对某些麻风病人来说,相信克里提斯能治愈他们足以打消他们想死的念头。好些人已觉得活着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拉帕基斯从他的老同事那里收到过几封信,解释没来的原因,并表示非常抱歉。克里提斯此刻还在伊拉克里翁忙于重建受毁的医院,暂时无法抽身继续他的研究。私下里,拉帕基斯开始绝望,向吉奥吉斯倾吐苦水。许多人会跪下来向上帝祈祷,可拉帕基斯没有信仰,只能倚靠这位忠诚的渔夫,吉奥吉斯的痛苦从来都比他的多得多。

    虽然斯皮纳龙格上不断有人死于麻风病,但对那些病情不太严重的人来说,生活中到处都有意想不到的东西。战争结束以来,每周放映两场电影,集市比以前更好,报纸也越办越好。迪米特里现在十七岁了,已经开始教五到六岁的孩子,而同时另一个更有经验的老师负责教授大一点的孩子;迪米特里继续住在肯图马里斯家,这样的安排给双方都带来快乐。岛上到处人人心满意足。即使西奥多罗思·马基里达基斯也不再想惹麻烦。他喜欢在酒吧里争吵,但早就放弃了争夺最终说了算的控制地位。尼可斯·帕帕蒂米特里奥干得太漂亮了。

    玛丽娅和佛提妮忙于每日家务,家务活像跳舞一样,步伐总是重复,她们这样过了几年。萨维娜·安哲罗普洛斯有三个儿子,她需要健康能干的女儿来帮她,把家里的男人喂饱,照顾好,因此佛提妮像玛丽娅一样,被家务活缚在了布拉卡。

    尽管伊莲妮本来希望她女儿能过得更好,不要待在这个村子里,可她也没指望玛丽娅会如此尽责。在这个姑娘头脑里,除了照顾父亲别无杂念,即使她曾经想象过自己像母亲一样手持粉笔,站在学生们面前。然而所有这些热望跟印在他们旧窗帘上的图案一样,都消退了。

    几年来,两个姑娘分享生活的快乐和不足,履行她们的义务,没觉得有什么好抱怨的。到村里的水泵里取水,为炉子拾柴,扫地,纺纱,煮饭,拍打地毯。百里香铺满的整个山坡面朝大海,蜂箱就摆在这里,玛丽娅定期到这里来收蜂蜜;蜂蜜如此浓稠,好几年她都无须买糖。在他们家后院里,旧橄榄油罐子里装满了罗勒、薄荷和小型储物罐,而曾用来储水或装油的大口陶瓷坛开裂,不能再用后,现在正好成了需要小心照料的天竺葵、百合等植物的家。

    姑娘们是一千年来逐渐形成的民俗的传人,现在人们觉得她们年龄够大,可以学习那些代代相传、没有文字记录的手艺了。佛提妮的奶奶便懂得很多这样的学问,告诉她们怎样从鸢尾花、芙蓉和菊花花瓣中提取染料,给羊毛染色;怎样把各色青草编成精美的篮子和垫子。还有妇人传授给她们当地药草的神奇功效,她们走进深山里寻找野鼠尾草、木樨花和甘菊,因为它们可以治病。运气好时,她们会采到满满一篮子最宝贵的药草白鲜牛至,据说它可以医治创伤,还可以治疗喉咙痛、胃病。吉奥吉斯生病时,玛丽娅总是调配适当剂量,让他服用,不久她会调配草药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当她们一路向深山里走去时,也会采些霍塔——一种含铁很高的高山绿色植物,这是她们每日饮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小时候她们在沙滩上玩耍,用沙子做馅饼,现在用面粉皮和香草做馅饼,成了成年人消磨时间的方法。

    在深秋到早春之间,玛丽娅有项最重要的工作,让家里一直生着火,不熄。火不仅能在屋外冬天狂风大作时为他们提供温暖,使他们心智健全;也能让房子的灵魂活着。Spiti——希腊人用这个词来表示“房子”和“家”——是和谐一致的神圣象征,而他们的家,比所有人的家,更需要持续的营养。

    不管玛丽娅的家务活在城里人看来有多繁重——至少在安娜看来如此,她现在生活得那样奢华——但总有时间闲聊和偷情。佛提妮的家就是这样一个中心。既然无所事事被视为罪恶,那么说闲话的严肃工作只能与缝纫和刺绣等无知活动一同进行。这不仅能让姑娘们手不闲着,也给了她们为未来作准备的机会。结了婚的女人家中每件枕套、坐垫、桌布和地毯都是由她们自己、由她们的母亲或外婆织绣的。只有安娜是例外。好几年来,她和比她年龄大,比她睿智的女人们坐在一起缝纫,她只做完了枕套的一个小角。那是她不断反叛的表现。她偷懒不太容易看出来。其他姑娘和妇人们坐在那里边说边缝时,她的手指闲着。她会一圈圈挥着针,做样子,用线在空中比画图案,可就是很少缝过布。好在她嫁入了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家。

    姑娘们的手要随着季节变换活计,一年之中有时她们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