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着重重的珠宝耳环。春光明媚中她光彩夺目,穿着传统的大红新娘袍子,她仿佛自《阿拉伯之夜》中走出。
吉奥吉斯看她又自豪又茫然,惊奇于这竟是他的女儿!几乎认不出她来了。此时他比任何其他时候更希望伊莲妮也在这里,看到他们的大女儿这样漂亮。他想,不知伊莲妮对女儿嫁入这样的豪门有何感想。大女儿总让他想起妻子,可是安娜有些地方让他完全感觉陌生。看上去仿佛不可能,他,吉奥吉斯,这么卑微的渔夫,竟能与这种场面扯上关系。
那天早上玛丽娅帮安娜作准备。安娜的手颤抖得很厉害,玛丽娅只好为她扣上每颗纽扣。她知道这正是安娜想要的,她达到了最终目标。玛丽娅敢肯定姐姐在她的白日梦里多次排练过如何当一名贵妇,她会毫无困难地适应真实生活的。
“跟我说,这是真的,”安娜说,“我无法相信我真的要成为范多拉基夫人了!”
“真得不能再真了。”玛丽娅向她保证,边说边想着在这种豪门里生活会是什么情形。她希望那不只意味着更多名贵珠宝漂亮衣服。即使对安娜而言,这些东西也有不足。
混杂的客人们让这个订婚仪式变得非同一般,可是更不同寻常的,是婚前盛宴没有按传统习俗摆在新娘家,而是在新郎家举行的。大家完全懂得个中理由,无须明说。吉奥吉斯·佩特基斯家能摆出什么样的晚宴?拿波里的贵妇们一想到这里就吃吃笑个不停,就像当初她们听说范多拉基家的儿子要娶一个穷打鱼家的女儿一样。“这个家庭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不屑一顾。可是不管大家对这个婚礼有何看法,来这里的人,个个都享受到范多拉基自家出产的美味烤羊肉、奶酪、美酒,当两百个胃酒足饭饱之后,婚礼仪式开始了。小轿车、卡车、驮着东西的驴子组成一条长长的行进队伍,朝着伊罗达方向迤逦而去。
对克里特人来说,不论贫富,婚礼庆祝仪式都是相同的。两顶斯黛芬娜,简单的婚礼花冠,用干花草扎成,以彩带连接,由牧师将它们戴到新婚夫妇的头上,并交换三次以巩固这个结合。稍后,这两个花冠会由安娜的婆婆艾列弗特瑞亚框起来,悬挂在新婚夫妇的婚床上方,这样,就像俗语所说的那样,没人能插足这桩婚姻。大部分时间,神圣的婚礼言词淹没在人群的喋喋不休中,可是到最后,当牧师把新娘新郎的手握在一起时,教堂里响起了一片吹呼。新娘新郎绕着祭坛静静地跳起以塞亚舞,客人们知道不久他们就会走到外面的阳光中。
接下来,新娘新郎坐着马车,人们排着队跟着返回范多拉基家,那里架好了长长一条桌子,摆出了另一顿盛宴。人们吃啊,喝啊,跳舞直跳到晚上,太阳升起来之前,群枪齐鸣,宣告庆祝结束。
婚礼结束后,安娜差不多从布拉卡的生活中消失了。开始她一周会来看望父亲一次,可是慢慢地,她只派辆车来接他过去,很少在布拉卡露面了。作为未来庄园主的妻子,她发现她的社会地位大变。然而,这对她来说不是问题。这正是她想要的——与她的过去一刀两断。
安娜投身于自己的新角色,不久发现,她身为媳妇的责任与身为妻子的责任同样重大。她整天都陪着艾列弗特瑞亚和她的朋友们,要么是去拜访她们,要么就在家里接待她们,正如她想的一样,她们全都很享受这种近乎无所事事的悠闲。安娜的主要职责是照料范多拉基家的家庭事务,最为实际是确保男人们晚上回来时,仆人们能摆出一桌丰盛菜肴。
安娜渴望改变,过上二人世界,把他们从深色窗帘和昏暗的家具中解放出来。她向安德烈斯念叨个不停,直到安德烈斯把母亲拉到一边,请求同意,而艾列弗特瑞亚却转身征求真正的一家之主的意见。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是这样决定的。
“我不想这个大家改动太大。”亚力山特罗斯·范多拉基对妻子说,指的是伊罗达的这幢房子,“如果安娜愿意,她可以把拿波里的房子重新粉刷一遍。”
新娘立刻开始这项工作,不久就沉浸在对各类布料、墙纸的热情中,在圣尼可拉斯有家进口商小店,专卖法国和意大利货,她去过那家店无数次。装修让她忙碌、专注,安德烈斯也从中受益,他发现每天回家,安娜都活泼轻快。
安娜的另一项职责是举办圣徒日庆祝活动,那是范多拉基为他们家的工人们举办的。安娜擅长作秀。在这些会餐中,她有时感到安东尼斯·安哲罗普洛斯的目光盯着她,她会抬起头来迎接他冷冷的目光。偶尔他也会对她说话。
“范多拉基夫人,”他会很夸张地做出温顺的样子,深深地鞠一躬,“你好吗?”
他的态度让安娜畏缩,她相当简短地回答:“很好,谢谢你。”
这样说着,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他的表情、他的态度都在向她挑战,仿佛在说她并不是他的主人,他怎么敢?
安娜的婚姻不仅改变了她自己的地位,她的离去对玛丽娅也意味着变化。玛丽娅现在已成了家里的女主人。以前玛丽娅的许多精力都用在讨好和安抚安娜身上,现在安娜走了,她的担子轻了好多。她把精力都投到经营佩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