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已经倒塌,砖头(是用泥浆和稻草制成的)建造的建筑也被五十年一泛滥的大暴雨冲垮,现在只有这些石头建筑仍然屹立不倒。母亲告诉我她小的时候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暴风雨,穷人家棕榈叶盖的屋顶都被掀开了,就像陈旧的湿布一样。所以这些庙旁边的房子不断地被翻新,高度最终达到了神庙的一半,成了潮湿的空心建筑,破旧的灰色石块,和倒塌的竞技场一样悲壮。船夫划得很快,我们周围弥漫着锯末味、皮革味、粪便的臭味、腐烂的纸莎草味和石沫味,石沫是从运河岸上的石匠铺里倒出来的,周围还散发着刺鼻的漂白剂味道。我们经过木工店、草席店、凉鞋店、马具和战车的修理店、铁匠铺、马厩、亚麻布纺织厂还有保存尸体的殡仪馆,殡仪馆里有殡仪业人员和做棺材的工人,离岸边不到五步远有个女人在店里的织布机旁边露天工作着,她旁边坐着一位鞣皮匠,他正在揉搓豹子皮,那里传出来的气味更难闻,母亲不停地作呕。父亲和我们一起走进家具店,两个工人搬出来一个镶嵌着银子的黑檀木箱子,外表很精美,足以送给法老做礼物了。在我们经过的时候,工人们把它搬运到船上,“大白牙”(他是所有船夫里最帅的一个)大喊道:“这要送到两门(地名)吗?”码头上的工人大声回答:“是送到南方的,给迈内黑特老爷的!”船上的笑声弥漫开来,甚至连船夫都一起笑了起来,在这样的时刻,好像船上的全体人员都是一家人。
在运河的尽头,我们又要拐到河湾里去了。这里有家香水店,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这里有更大的集市,祭司学校是用白色的木柱子盖的,柱子很粗,屋子却很矮。经过一家假发店时,我正好看到一顶漂亮的蓝色假发,是给小孩子戴的,本想让母亲买给我当礼物的,但是船夫们划得很快,我在船上又有些不舒服,而且船上的大人们都在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法老。
到了运河的尽头,我们又进入了河流的主河道,河岸上有个集市,集市上有各式各样的人物来往着。有祭司、贵族、战士、船夫、国外的商人、工匠、农民、奴隶、搬水工、大篷车队、驴子货队,还有各种各样的女人,甚至还有几位淑女。我在船上看着他们,心里乐开了花,感觉很安全,因为从他们中间走过肯定很困难,我的保姆伊雅塞雅博从他们中间走过的时候,战士和卖东西的货主都会盯着她性感的大腿看,而从我的高度,只能看见这些人色眯眯的眼睛。每家酒铺门前都会搭起彩色的遮篷,就像在风中张开的船帆。在远近闻名的烤鹅店门口,很多人在排队,想买些烤好的家禽带回家。
在离集市很远的地方,差不多是在街道和运河后面,有一片空地,三面都是由高高的围墙包围着,还有一侧由手挽着手的士兵守卫着,那是一家新开的露天商店,法老贴出告示告知大家。在他所有的决定里,民众对这个告示的讨论最多,最起码在我家是这样的。之前他的船只从提尔运来银锭,商队也从红海旁边的花岗山带回来了很多上等的黄金,现在他命令皇室工匠把这些金银制成护身符、胸片、金项圈、手镯、圣甲虫形的宝石、金质和银质的沙布提,然后拿到这家商店里来卖,珠宝和其他的异域宝物像香木、树胶、珊瑚、琥珀、亚麻布、玻璃器皿和刺绣是卖给集市上少数能付得起钱的客人的。任何人都不能反抗守卫的士兵,即便是用眼神也不行。制作这些装饰品的地方有皇宫里的商店、卜塔寺庙里的作坊以及和迈内黑特家的大小差不多的庄园。老百姓们非常想看看皇室工匠做出来的宝物,有些人甚至跪下身子通过士兵双腿间的空隙往里瞄,当有些外国商人或是当地的乡绅被士兵放行进入店里时,他们会羡慕地大叫起来,因为这些有钱人终于有机会亲手摸一摸那里的宝物了。每天晚上,为了防贼,宝物以及制作宝物的工具甚至用天鹅绒扫起来的金属加工时掉下来的粉尘都会被锁进箱子里,在士兵的守卫下锁到皇宫的密室里,第二天再被他们搬到集市上。
似乎向集市尽头的珍贵宝物的一瞥预示着我们的旅程即将结束。船夫开始收桨,“恶臭之人”、“大白牙”、“吸血者”、“食影者”、“头朝后者”和“鼻子上的他”使尽全身力气压着自己的桨,“碎骨者”有节奏地吆喝着。我们的大船脱离漩涡后很快与水流保持了一致的速度,船头抬起,河水哗啦啦地唱着歌,我们又看了一眼集市,弯弯曲曲的河岸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两门的石灰石墙有迈内黑特的三层房子那么高,哨兵在墙头上站岗。
在船舶停靠前,一群在墙头阴影里休息的轿夫迅速经过长长的大理石集市向我们跑来。“请乘坐我们的轿子吧,老爷!”他们的领头向迈内黑特请求道,并向其他人示意,他们赶紧跪下,鞠躬,磕头。
“谁需要你们的轿子啊!”迈内黑特说,“我们一家人都很年轻,腿脚灵活着呢!”
“噢,老爷,拜见法老的时候还有一段长长的台阶要走呢,所以您现在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
“你用弯曲的背抬着我,那我肯定遭罪。”迈内黑特回答。
“大老爷啊!像您这样的贵人坐在里面,我们的轿子就轻多了。看着,在您入座之前,我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