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近人的自然本性,也更具有人性的魅力。
私人化写作代表着一种前卫激进的写作姿态和文化立场,“私人化”叙述的中心是“私人经验”,自我既是文本的书写者,又是自我审视的对象。这种私人经验融汇了作家独特的审美经验和强烈的自我意识,虽有自传性质,但却非纪实意义上的自传,它经过女性作家的体味、追思、想象和智慧的整合,是一种极端个人的女性生存体验。女性作家总是将叙述的笔触深入到女性自我心灵的神秘领域,将叙述者及其对象的内心生活与外部世界进行隔离,形成一个封闭的自我空间,让她们充分展示自己被长期遮蔽的女性意识。她们笔下的女性总是先天地与世隔绝,在幽闭的私人空间自由游荡和想象,她们自觉或被迫独处,无父或父母离异,未婚或丧偶,内心深处对男性充满敌视或恐惧,她们通常较少受到父权的压制,有女性自我意识充分成长的相对自由的心理空间,她们的外在形象往往是长发飘飘,凄美绝伦,孤独纤弱,灵气逼人,有旺盛的情欲和丰富的想象力,她们通过自慰和想象消磨和转移自己的生命能量,或在同性或动物身上营造一种美的氛围,缓解自己对男性那种即渴望又恐惧逃避的矛盾心理,或以玩弄男性为乐,畸形变态的爱又使她们产生虚无厌世绝望的情绪,总是逃向自我封闭的内心,并最终逃向死亡。失踪、死亡是女性的永恒的归宿和家园,这样独特的生存状态(我将失踪和死亡也作为一种生命存在的状态)才让她们有安全感,才让她们狂躁的内心得到宁静和安详,犹如林白笔下那在烈火中获得心灵宁静的孤独而又美丽、穿着月白色绸衣的女人(《同心爱者不能分手》)。
人总是通过对象来实现自我的审美关照的,女性放逐了外部社会和男性之后,就只有通过女性自身来实现自我关照,这时女性的眼光和女性用以关照自我常用的道具——镜子就成了女性发现自己的重要途径。在纯粹女性目光的关照下,镜子成为女性自我认知的道具,通过镜子女性把纯粹肉身的镜像置换为自恋的绝对精神的镜像,实现了多重镜像的主观置换,实现了女性对自我的主观关照。在博尔赫斯那里,镜子指涉时间与命运幽暗玄妙的迷宫,隐喻意义十分明确。对于女性来说,镜中之像与真实之像常常交融、揉合在一起,亦真亦幻,她们乐于缠绵其中,并巧妙地将女性肉体的美提升到精神人格的审美层面,进而对女性自我人格的完善迷恋、陶醉和崇拜。多米“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既充满自恋的爱意,又怀有隐隐的自虐之心”(《一个人的战争》),主体透过镜像深入到自我的内心隐秘——对美的崇拜、怜惜、占有、毁灭等潜意识之中。镜子本身就是不真实的,作家通过镜子对生命主体进行“回望式”的主观审视时,又经过了个体经验和记忆、虚构和想象的浸润,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成为一幅神奇瑰丽充满诗意和知性的审美想象空间。“女孩多米犹如一只青涩坚硬的番石榴缀在B镇岁月的枝头上,穿过我的记忆闪闪发光。”(《一个人的战争》)多米就是多米,她身上也许有林白个体生命的折射,但她决不是林白,她是林白的创造物,是林白智慧、本能欲望和生命痛苦的结晶体。
女性自慰或自渎现象及其给女性带来的巨大的生理和心理快感,在过去的文化语境和文学作品中是很少见的,它被男性话语传统遮蔽与掩饰着。私人写作对女性身体、自恋和自慰等生理现象和内心隐秘进行了唯美的诗意的叙述,那是女性本能欲望的诗性表达。女性作为自然的生命体,和男性一样有着源于生命本能的各种欲望。千百年来,女人正常健康的生命欲望被“文明”和“男权”所压制,被遮蔽扭曲变形,直至重新塑造定型。女性对自身生命体验的肯定,对身体欲望的书写就成为她们觉醒和解放的重要步骤,但在表现女性身体欲望时,女性作家在审美上还是有节制的,文字也力求雅致纯净,她们更注重女性在性行为和自慰过程中的生理体验和主观的内心感受,而不是对性行为的过程或操作细节进行生动细致的客观描述,她们用缥缈灵动的想象将女性的感性体验诗意化,使之富有一种处于生命原始状态下的巨大的张力,既痛快淋漓又细腻柔软。林白的叙事风格细腻缠绵,富有张力,在她笔下,女性的生命体验显得真实、清澈、透明,充满了动感和美感,那是一种原始生命的坦荡的放纵和堕落,超越道德界限的生命狂欢换来的是瞬间的快感和高峰体验。“冰凉的绸缎触摸着她灼热的皮肤,就像一个不可名状的硕大器官在她的全身往返。她觉得自己在水里游动,她的手在波浪形的身体上起伏,她体内深处的泉水源源不断地奔流,透明的液体渗透了她,她拼命挣扎,嘴唇半开着,发出致命的呻吟声,她的手寻找着,犹豫着固执地推进,终于到达那湿漉漉蓬乱的地方,她的中指触着了这杂乱中心的潮湿柔软的进口,她触电般地惊叫了一声,她自己把自己吞没了。”(39)这是林白对于女性自慰行为的主观描述。毋庸置疑,自慰作为一种性行为在传统道德规范下是被禁止的,从生理和心理科学的角度看,也决不是一种健康的行为,然而,那种女性被长期压抑的生命能量的突然迸发,猛然间闪现出的却是一种让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