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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十年中国文学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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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现代原忧:对“国民性”的反省与批判(3 / 3)
的进步,并与时俱进地变革若干陈腐、落后、惰性的“人性”因素,所以,他所持守的某些痼疾就显得更为隐蔽,更具有深在的危害性,它们恰恰是反省最后的根柢所在;另一方面,由于中间人物的复杂性,某些痼疾又是与“优根性”相关联的,在变动的时代与情境下又显示出不同的性质,对它的批判就难免要付出“代价”,这种“代价”是最具反省的深度和难度的。所以,邵荃麟才自觉认同鲁迅,主张展示芸芸众生灰暗的精神真相与“奴役创伤”,如对于农民的愚昧与麻木,对于小市民的自私与昏愦,对一般知识分子的自保与崇洋进行淋漓尽致的批判。⑽在当代文学史上,“中间人物”也先后经历了“粱三老汉”、“陈奂生”、“隋抱朴”的变化。就大多数人的性格因素来讲,正如雨果的美丑辩证法一样,都是复杂多端的。在近三十年长篇小说中,有许茂、孙少安、四圈、白嘉轩、岳鹏程、王琦瑶、杭嘉和、陆承伟、粱必达、韩子奇、童霜威,等等。我们从许茂老汉的勤劳、善良里看到了不近情理的保守和固执,在白嘉轩的“内省、自励、慎独、仁爱”的面孔后面,包藏着他对人性的压抑、对子女们的专制以及维护礼教的残忍性,在岳鹏程的精明、灵活、宽容里,也有着冷酷与不近情理。在倪吾诚、姜静宜、岳母和大姨子等人婚变、自杀、出走的闱劂和悲剧里,看到了他们内心的分裂、扭曲和痛苦。以及司猗纹对家庭、对政治社会和革命群众的认同追求,《隐形伴侣》中女主人公对于真诚和正义的理想、对自我意识中的“恶”之驾驭和超越等,都深刻地展现了中国人性格中被长期遮蔽的“灰色地带”。总之,这些小说超越了政治、经济层面,对他们无论是眷恋传统文化的温情还是向往现代文化的丰富,都作了深刻的揭示。然而,在批判他们身上国民性时,它们也不乏强烈的实践性,如某些获奖作品以“问题”为对象,以实际解决为鹄的,追求反省的社会效应,不自觉地与国民性反省发生价值错位,并可能减弱反省的力度。

    第三类是“卡里斯马人物”。王一川在《中国现代卡里斯马典型——二十世纪小说人物的修辞论阐释》一书中认为,在小说中,卡里斯马典型总是作为特殊人物出现的,是作家所建构的一种艺术虚构和语言虚拟,其共同特征是产生于一定历史条件下的具有神圣性、原创性和令人服膺、景仰、跟从的感召力和凝聚力,这样的人物在小说人物结构中一般处于结构中心,对其他人物具有仰视、威慑和驯化作用,甚至是其他人物故事的动力源泉。⑾但在马克斯·韦伯看来,卡里斯马权威从根本上说是一种最不稳固、“非常态的”统治形式,这不仅因为它“缺少理性的稳定的组织机构和它固有的反经济性”,而且还在于领袖本人的生命局限及性格缺失。透过社会的矛盾与危机这层“面纱”,深在的人性“裂缝”与其他负面因素,使卡里斯马人物不但聚焦了历史的反省意识,而且还潜在地具备了自我批判功能。当然,这种反省与批判并不在于否定人物本身,而是为他们的精神建构寻找内在的着力点和“丰富”的杠杆。如从李高成对市委书记杨诚由冷淡、隔膜到认同,对妻子由信任到揭发,其中所经历的犹疑、焦虑、负疚、痛苦,乃至绝望的心理与精神蜕变,说明了人们要战胜自身的“惰性”是多么艰难,它不仅包括传统的文化桎梏,也包括作为“人”的恶魔性因素在内。但“人”毕竟又是理性的动物,通过辩证地“抉择”,它剥开自己的“假面”,予以“祛除”和“创化”,也使反省与批判深入“人”的隐蔽所在并有“的”放矢,其他的如梁大牙、张居正、陆承伟、小水等人的形象功能,《金牧场》中“阿勒坦·努特格”之家园和梦的象征意义,《故土》对人性本真的探寻,都亦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