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选择性的接受和技巧性的借鉴,那么,先锋小说的出现则意味着现代主义在中国的正式登陆。先锋小说也被称为新潮小说、实验小说、探索小说,以马原、残雪、刘索拉、徐星、洪峰、莫言、格非、余华、孙甘露、苏童等人为代表,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对西方现代主义艺术形式的借鉴和现代主题的认同,并以一种对于当时中国而言极为新奇的形式引发了一场小说探索与实验运动,先锋小说的努力主要表现在叙事、意义、语言等层面。
先锋的姿态首先表现在叙事层面。先锋小说的探索始自文本,他们从文本出发,对叙事进行了一次彻底的革命。马原被称为先锋小说的先锋,他发表于1984年8月《西藏文学》上的短篇《拉萨河女神》,就以一种全新的叙述方式和结构引起了文坛关注。此后,他的《冈底斯的诱惑》等一系列作品,以一种革命性的形式在文坛掀起了先锋小说的浪潮。小说《夏娃——可是……可是》、《冈底斯的诱惑》、《虚构》等作品中表现出了迥异于现实主义作品的特点,被评论家称为“叙述圈套”(33)的叙事形式彻底打破了现实主义小说的传统。《夏娃——可是……可是》中就使用了双重叙述的结构,在这部小说中,每一个叙述者都具有多重身份,他们既是叙述者,又是作品中的被叙述者,同时也是作品中的故事的作者,小说的作者、叙述者、人物在这里竟然是三位一体的。马原通过实验证明人们是如何对一个虚构的故事信以为真的,那就是叙述造成的效果,而这种真实性却来自于虚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制造谎言和相信谎言的过程,多少年来的小说传统就是这样的,马原却将小说就是由作者虚构的这一事实无情地暴露给了读者。他在小说中不厌其烦地出场告诉读者自己是个真实的作者身份。最具代表性的是其小说《虚构》中的那一段话:“我就是那个叫马原的汉人,我写小说。我喜欢天马行空,我的故事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耸人听闻”。这篇小说叙述的是“我”在西藏一个麻风病村数日的经历,叙述者和叙述对象都是“我”。而在小说快结束时,作者兼叙述人又跳出来发言:“读者朋友,在讲完这个悲惨的故事之后,我得说下面的故事是杜撰的。我像许多写故事的人一样,生怕你们中间人一些人认真起来:因为我住在安定医院是暂时的,我总要出来,回到你们中间。我个子高大,满脸胡须,我是个有名有姓的男性公民,说不定你们中间好多人会在人群中认出我。我不希望那些认真的人看了故事,说我与麻风病有染……所以有了下边的结尾”。事实上,在这篇名为《虚构》的小说中,叙述者与作者并不完全等同,马原的目的在于打破作者、叙述者、人物的界限,打破真实与虚构的界限。小说结尾用梦把前面的虚构都暴露给了读者。“我”进入麻风村是五月三号,但是醒来的时候却是五月四号,就是说,小说的一切故事只是“我”的一个梦。
从某种程度上说,马原对虚构这一小说技巧的暴露才使小说回到了小说本身,即虚构。而在《冈底斯的诱惑》中,马原同时搁置了三个貌似不相关的事,用两个忽隐忽现的叙述者把它们连接在一起,这两个叙述者在叙述、被叙述、消失三种状态之间游走,从而给读者专门设置了阅读障碍,被人称作是马原的“叙事圈套”。中国传统小说最看重的是故事情节,在传统的理念中小说就是街谈巷语之事,其故事情节是否能吸引读者是至关重要的,传统小说注重的是叙述的故事,而不是叙述行为本身。即使是在中国现代文学阶段,这种观念仍然是存在的,鲁迅曾经不止一次地提到过文学的“赏心、娱心”功能。但是自“五四”至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由于种种复杂的原因,文学的这一功能并未引起人们的重视。新时期文学开始后,人们开始力图挣脱之前文学从属于政治的地位,与此同时,西方的文学理论和作品大量涌入国内,这对许多作家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和影响。时至今日,谈文学的真实性似乎是很多余的、徒劳的事情,但在当时,读者大都把小说中写的事情看成是真实的事情的记录,更有许多读者把小说与报告文学等同起来,加之此前的小说家也都在通过一些叙事技巧使读者把小说情节看成是真人真事,而读者也更加地信以为真,而且乐此不疲。以马原为代表的先锋小说家们对这种现象进行了一次彻底反抗,他们否定了千年来小说中故事情节所具有的意义,使读者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叙述的存在,而将故事的意义置于叙述之后。有关马原的元小说的特点,王又平曾经做过一个比喻:“这就好比魔术师正在表演大变活人,正当观众沉浸在他营造的氛围中时,演员忽然站起来揭露魔术师故弄玄虚的伎俩和后台风景一样”。(34)中国人说,魔术灵不灵,全靠毯子蒙,这就等于魔术师的毯子被他的演员撕得粉碎,我们尽可以想象,观众对此行为的种种不同反映,但是,观众仍然需要魔术,所以魔术师还会寻找一种不易撕碎的毯子来创造新的魔术吸引观众。今天的小说就是在这样的一种寻找过程之中,马原等人在对传统小说的规则进行了否定后,就开始重新探索小说写作的多种可能性,这就为中国当代文学中小说的创作开辟了一个很大的新的可能性空间。马原小说中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