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宽大的衣服,没有化妆,头发蓬乱着,这像什么?更重要的是她脸上没有挂上一种她需要的表情。她需要什么表情呢?
为了掩饰自己迷惘,她打开音响,里边飘散的是布鲁斯乐曲的旋律……
“这音乐不错。”他说。
麦婧不置可否。
他们听了一会儿音乐,麦婧什么也没听进去,倒是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的思绪很乱,一会儿想过去的事,一会儿想去美国之后的事,一会儿又想眼前的事——怎么打发这个讨厌的家伙?
“你为什么不赶我走呢?”白无常突兀地说。
麦婧仿佛被人看破了心思一般,脸微微一红,装作刚回过神来的样子“哦”了一声。她头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仅仅是来送花的吗?
白无常说:“雷云龙还送你一件东西,”
他顿了顿,看她有什么反应。她能有什么反应呢?等待着他往下说呗。他于是说下去,吐字极其清晰——
“一粒子弹。”他说,“他送你一粒子弹,也就是说,他要你死!”说着,他手中已经有一把手枪了。动作太快,她没看到他是怎么拔出来的,是从什么地方拔出来的。
麦婧呆了,一瞬间她想逃走,可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职业杀手出手快、准、狠,往往间不容发,他只要把枪亮出来,你多半已经没命了。她以为马上就会听到枪声的,可是没有,他只是枪口对着她,没有扣动扳机。子弹还待在枪膛里,与她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会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消失。
她旋即冷静下来,这同样是一种本能,在死亡面前保持尊严的本能——既然横竖一死,何不死得体面些。这种时刻她愿意像一个女王那样去死,带着高傲的蔑视一切的神情,视死如归。
静得像坟墓一般。音乐也像是坟墓中的音乐,在寂静中弥漫,弥漫着寂静。
看来他并不想马上杀死她,是猫玩老鼠的心态,还是别的?
时间……啊,她还有时间。她头脑飞速地转着,想办法争取着哪怕万分之一的活命机会。
“你……”她发现自己有些结巴,这让她丢脸。他等着她。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说话差不多和平常一样流利。
“能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可以。”他说。
“我可以收买你吗?”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截了当,可话又说回来了,哪还有时间绕弯子呢?
“说说看,怎么收买?”他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没有表情。
“钱,色,也许还有权力。”
“说。”
“我可以给你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
“说。”
“我可以和你上床。”
“说。”
“雷云龙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干掉,到时候你可以……”
“哼,谁说雷云龙会被干掉?”
“王绰。”
“王绰自己还顾不住自己呢,他?”
舍此三样,麦婧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打动一个男人。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要尽量抗拒绝望,因为绝望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你是一个聪明人,你认为这一行能够干一辈子吗?”
他不置可否。
“这次办有5个护照,也就是说,遇到危险时这5个人可以躲到国外,包括你吗?”
他头动了一下,像摇头,又不像摇头。
“雷云龙考虑过你吗?他没有。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白无常的枪口仍然指着她,但往回缩了一点。
“替自己想想吧,‘自己’,想想这个词……”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自己”,是梦中那个站在房间中央茫然四顾无所适从的人吗?这个词其实是不易把握的,她马上换了个词,“‘自我’——我们的‘自我’在哪里?”
“自我”,这个词更不容易理解,简直是对牛弹琴。
白无常无动于衷。他突然说:“把衣服脱了。”
“好吧。”
她乐意这样做,她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信心,身体说不定能创造奇迹,它会因恐惧和颤栗而更加生动的。
她脱衣服的动作带有表演性质,就像脱衣舞演员一样,她将这个过程情色化和艺术化,带有审美意味,当然,更多的是挑逗意味。这时候那两个墨色镜片让她感到不那么难堪,它们遮挡住了那双眼睛。感谢镜片。当然,还应该感谢音乐,音乐此时是一道幕布,不可或缺。当她脱得一丝不挂时,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好像在说:“看吧,这肉体……”
他让她走几步。她和着音乐的节拍走了几步,像猫一样轻盈,像孔雀一样骄傲。
她记得一篇小说中有这样的情节:一个男人用手枪逼着一个妓女赤裸着身子在他面前走动。男人是不是都有这种癖好呢?她准备应付更加难堪的事情,她可以做一切,一切。她曾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