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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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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3 / 5)
们真会寻开心,吃饱蛮空的。”

    于是乘81路车往陆家嘴码头折回去,浦东公园在摆渡口右侧,和立新船厂只隔一条马路。这公园原是清末基督教海员布道会建造的墓地,过去叫陆家嘴坟山,主要安葬客死他乡的外籍海员。用来作墓地的地方,风水是首要条件,关系到亡灵的安息,中西宗教对此都不敢怠慢。这处所在,放在整个上海的版图上,亦十分难得。它是黄浦江侧一个三面濒水的半岛状腹地,拐弯的江水露出酒窝般的嘴角。而它正对岸,即是被称为万国建筑博览会的外滩,其中一栋门前,挂着“上海市人民政府”的牌子。

    观看“花瓶装美女”这一项,公园门票并不作数,需额外购观摩券。谢红兵排了会儿队,才买到票子。四男二女从一个大棚鱼贯而入,里面已有不少观众。他们往前挤,看见那个长在花瓶里的女子。实在不是什么美女,披头散发的,连眉清目秀也谈不上。也不能说是表演,只是展出罢了。但那画面的确蹊跷:花瓶仅热水壶大小,常人一条手臂也未必塞得进,反倒容纳了一副成人的躯壳。似乎不是幻象,那女子的脑袋正端端正正放在瓶口,神态自若,全无逼仄的痛苦。场内啧啧称奇,有人试图突破隔离的粗绳子,以便接近瓶中人,却被两个彪形大汉阻拦。

    大家嗅出其中猫腻,又不能洞悉奥妙的出处,真伪莫辨吊起大家的好奇心,七嘴八舌猜了很多可能,具有说服力的答案始终未出现。

    金六六道:“肯定假的,就是很难看出穿帮,真要看出来了,他们喝西北风啊。”

    乔乔若有所思道:“我说肯定和镜子有关系,不会错。”

    说着一行人便往外走,乔乔看到一块广告牌,道:“那边有飞车走壁,要么我们再去看看?”

    金六六道:“我去买票,你们等一会儿。”

    买来了票,临到入口,金六六道:“我去买棒冰,等一会儿进来找你们。”

    说完要走,脚步一顿:“小马,要么你和我一起去。”

    马为青问乔乔:“你去么?”

    乔乔说:“我在里面等,你快点买好了过来。”

    但两人离开后再没回来。乔乔和那三个素昧平生的小青年趴在栏杆上。摩托车手在巨大的铁桶里上下驰骋,盘旋环绕俯冲。人群一阵阵惊呼。时间萎缩得很厉害,转眼一刻钟过去了。棒冰没来,人也没来。乔乔往外挤,三个男青年也跟出来,站在蒙古包形状的演出场地前,乔乔脸色很难看,小姐妹就这样被拐走了,实在是没面子。她懒得搭理三个年轻人,飞快地朝公园出口跑过去了。

    乔乔回到家,端了小板凳坐在天井外面,抓一把瓜子,嗑一粒,嚼了仁,将壳啐出很远。

    估摸一个半小时后,消失的男女同时出现。一前一后,恍如两个直立的黄鼠狼。由于天色昏暗,乔乔不能确认他们是否刚才搀着手。她能够确认的是,他们是匆遽分开的,凌乱的表情里飞出了麻雀。

    乔乔站起身道:“金六六你这跤摔得太合算了,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

    金六六道:“我买好棒冰来找你们,人太多了实在找不着。”

    乔乔指桑骂槐道:“小姑娘骨头太轻,要被男人看不起。”

    马为青一张红脸腾地从黄昏里显出来,“你不要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多年以后,乔乔在自家天井里旧事重提,马为青腮处好像没涂匀的胭脂,顿时红了。

    乔乔搓着衣服,手里满是肥皂泡:“你怎么说服你老娘的?”

    马为青道:“我姆妈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又不能真的断绝关系,我在边上打打圆场,她只能张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呀。”

    乔乔道:“去和你老娘说,我是明媒正娶,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能少。要办就在一个月里办掉,过了时辰我就不嫁了。”

    马为青道:“一个月太仓促了,新房子要粉刷,家具要买起来,还要办几身行头,怎么来得及。”

    乔乔道:“时间是紧一点,相信你有办法。”

    马为青道:“你头发怎么办?总不能板寸做新娘子吧。”

    乔乔说:“我去城隍庙长青假发店买一只最时髦的大波浪,保证打扮得漂漂亮亮。不坍你们马家的台,也不坍我自己的台。”

    纵是快马加鞭,婚礼还是比乔乔要求的晚了一个礼拜。大喜这天,乔乔果然成了大波浪新娘。假发是她和马为东专程到城隍庙去买的,只在店里瞄了一眼,她就相中了那只深栗色发套,戴在头上,对着镜子一转,真有些巧笑倩兮的妩媚。

    马为东在一旁看呆了,营业员也一片喝彩。乔乔从拎包里拿出喜糖,给叽叽喳喳的营业员分了去,在一片道喜声中,马为东去账台把钱给付了,两个人出了门。

    乔乔就势挽住马为东手臂,这是她第一次用小鸟依人的方式对这个男人抒情。就在当天上午,他们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已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马为东显然还不习惯这个动作,表情是僵硬的。一直走到九曲桥边,才好像缓过来:“我们吃南翔小笼吧,顺便去豫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