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嘴里求饶般念叨:“慢点慢点,不要再放手,一放我就死蟹一只了。”
脚下的速度却快了起来,使她两耳生风,这劲道显然不是马为青所能有的。乔乔心知有异,果然听到马为青的笑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她急道:“谁?快点放开我。放开我。”
但她的话并未奏效,风本来是贴着两腮吹,这时却朝她耳朵里硬生生灌进去。她被当作了一张招贴画满场子转,她脚都酥了,好像离地三尺,又不能自行停止。不可控制地尖叫着,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纵是艺高胆大,但溜冰毕竟不能有一丝疏漏,那家伙太得意了,终于有了闪失。还算有风度的是,跌倒前,将平衡力借给了乔乔,这使他摔得更重,人斜着跌出去就像一把竹梯。乔乔也跌倒了,幸亏预先被化解了冲力,只磕破了手上的皮。而那把“竹梯”摔的声音很响,几乎将磨光地面砸开裂缝。人们哄上来,那个年轻人爬了起来,装得跟没事似的,强撑了两步。面子实在比不过伤痛,人慢慢矮下去了。
那一边,马为青慌忙滑了过来,乔乔脸色铁青,开始解溜冰鞋带。其实溜冰场里这种事常发生,可以说是吃女孩豆腐,也可以说是寻开心。作为女方,不能不当真也不能太当真。不当真可能被得寸进尺,太当真则会被人取笑:“小姑娘一点也老不出。”
乔乔将铁鞋往地上一扔,转身来到马为青未来的老公跟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就是一脚,正好被她踢中脚踝处的骨突,还不甘休,又要再踢:“你有病呀,谁认得你啦。”
就有人一边劝一边把她拉开,是那青年的几个小兄弟。马为青站在旁边,踩着溜冰鞋小幅磨蹭。那个年轻人真被摔闷了,眼神都没了光彩。
马为青陪着乔乔坐了会儿,去买了两根光明牌雪糕,和乔乔一人一根,马为青问还溜不溜。乔乔道:“不溜了,真触气。”
马为青不知是骂那人触气,还是埋怨自己触气。起身去退溜冰鞋,在换鞋窗口,又和那几个青年遇上了,他们也是来退鞋拿押金的。
跌倒的那位也在,被一个同伴搀扶着,朝她苦笑道:“你那个小姐妹怎么那么凶。”
马为青道:“谁让你吃人家小姑娘豆腐,活该。”
那人道:“今天触霉头,这一跤摔得半死。”
马为青道:“我看到了,你摔得还是蛮负责任的,不过也是自讨苦吃,总归是你先吃人家豆腐。”
那人道:“你这话我要听,我们认识一下吧。”
马为青道:“你看你,贼心不死,又来吃我豆腐,你们家开豆腐店的呀。”
那人道:“我姓金,黄金的金,叫金六六,六月六号生的。”
马为青忍住笑:“这种名字亏你爷娘想得出。”
乔乔这边,久等马为青不回,也溜达到退鞋处来。却见马为青和那几个小青年聊得投机,她既不招呼也不躲闪,冷冷作壁上观。
马为青眼梢不经意扫到她,问道:“乔乔,他们想叫我们一起去吃饭,你说要去么。”
放在平常,乔乔必然拉起马为青衣袖就走,今天她想看看马为青怎么把这一出唱完,竟答应下来,“好呀,我肚皮刚好饿了。”
对方共有四人,均二十岁上下。金六六在轮渡上当差,其余都是立新船厂电焊工。他们本是技校同学,金六六还是电焊烧得最好的一个,在市里技能比赛中拿过名次。但他不喜欢这手艺,因为视力衰退得太厉害。临毕业前他父亲提前退休,将轮渡公司的岗位让给他——顶替是分配外最常见的工作机会,几乎每个家庭都有类似的情况。
金六六上班的陆家嘴轮渡站和立新船厂毗邻,从对岸摆渡过来,靠码头时,可以看见近在咫尺的船坞,和囤积在水泥围堤下的漂浮物。他和技校同学碰头很容易,常约好了一起玩,就和今天一样。
四男二女从溜冰场出来,乘一站81路,在浦东文化馆下了车,往右走是东昌电影院。进了家小饭店坐定。桌子是方的,乔乔和马为青占了一面,余下四人连边带角也坐下。金六六靠着马为青坐,个头最高的谢红兵开始点菜:“一碗炒螺蛳,一碗盐水毛豆,一盆炒素,半斤花生米,番茄炒蛋,再来两斤三黄鸡,光明牌啤酒先来半格,再加两瓶正广和橘子水。”
俄顷,小炒们摆满了桌子。大家举起玻璃杯,杯里的液体尚在冒气泡,装腔作势碰过。许是真有些饿了,筷子都当仁不让。
酒足饭饱之后,金六六状态好了些。他有了新的倡议,去看电影。东昌电影院外墙的手绘海报上,《流浪者》三个大字特别惹眼,金六六说:“印度片,蛮好看的,一起去看?”
乔乔道:“就是那个拉兹呀,阿巴拉古阿巴拉古,我看过了。”
马为青接翎子道:“印度片有什么好看,唱唱歌跳跳舞,最没看头。”
金六六又想了个去处:“听说浦东公园有个节目叫花瓶装美女,女人长在花瓶里,蛮好白相。”
马为青看了眼身边的女友,乔乔点点头。但申明必须在晚饭前回家,她嘲讽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