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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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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2 / 6)


    “尝到鲜头了?看你表现。”

    “古今牌?”

    “不许装戆,你答应杀了那个瘪三的。”

    崴崴当晚让黑皮去了六里桥老街。六里乡政府周边就屁眼大的地方,黑皮带着两个兄弟很快找到了小螺蛳。他们一路抽小螺蛳的头,小螺蛳抱着脑袋,被推进角落里,耳光被抽得刮拉松脆,扑通就跪那儿了。

    黑皮拢胳膊作壁上观。崴崴一直告诫他,要有大将派头,不要手痒,动刀动枪这种低档活让手下去做。他听进去了,在边上看白戏。

    小螺蛳在那儿讨饶,救兵刚巧经过,是六里派出所警察王庚林。王庚林和黑皮当然打过交道,黑皮这样的杀坯,没案底是不可能的,辖地警察自然了解他底细。说起来警察是流氓的天敌,但有时关系并非想象中那么糟糕。黑皮派了一根万宝路给王庚林,被挡开了:“整天瞎混,香烟倒比我抽得好。”

    黑皮手下知趣地停止施暴,搭着小螺蛳肩胛,撸他的头,作出兄弟内讧的样子。

    黑皮道:“一人吃饱,才能吃好,香烟吃得好是不像你要养家。”

    王庚林朝那边瞅一眼:“咦,小螺蛳啊。”

    小螺蛳嘴被堵住,双脚乱踹,被呼隆着往远处走。

    黑皮再次把烟递上,王庚林瞪他一眼:“拿来我看看,会不会‘大卡’?”

    黑皮把整盒丢过去,王庚林接住,也没看,插进裤兜里:“关照你,拳头不长眼睛,不要神知巫知。”

    黑皮嬉皮笑脸道:“是自家弟兄搞‘白相’,放心,不会出什么事情。”

    朝远处挥挥手,“放人放人。”

    王庚林走进团结饮食店,把缴获的万宝路放在桌上。叫一声:阳春面加素鸡,不要别的浇头。一个中年女人揭开串珠帘子露出脸来。

    串珠五色相杂,用竹子加工成桂圆形状,上了色,用蜡线穿起来,在外屋和里屋之间悬着,很多人家都装了。王庚林家也有一幅,是他在摊头上看中的,摊主是许巷二队的刘二裤子。刘家两个老的是捡破烂的,养了仨儿子只有一条裤子,轮流穿了好几年,刘大裤子刘二裤子刘三裤子就这么叫开了。

    刘二裤子认识王庚林,开价一块二,说是成本价,王庚林扔下一块钱就走,刘二裤子脱口而出:“姓王的,要不看在你这身皮子,保管要你好看。”

    王庚林折回来,“现在通知你,无证设摊,全部没收。”

    刘二裤子吃憋,一下子不知怎么应付。王庚林朝地摊踢了一脚,“拎不清。”转身走了。

    刘二裤子冲着他喊:“前世不报今世报,活该女儿变戆大。”

    他只当没听见,疮疤揭开了当然疼,过一段就结痂了。再揭开,会更疼。如此反复,最后剩下了疤痕,长在那里,却不疼了。

    女儿王月颖是针织五厂技校毕业前夕出的事——她高考过一次,失败了,回过来再考了技校,这是最不经济的“回锅肉”。若开始就考技校,初中毕业就可以,白白浪费三年高中——她在浦西国货路一边上课一边实习,离开正式分配还有小半个学期。她读书属于死记硬背,拿着书可以啃掉整个星期天,也不大出去玩,成绩却中不溜丢。

    王月颖不是读书的料,王庚林并不担心。毕竟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又随她姆妈的农村户口,并不指望她鲤鱼跳龙门。女儿性格文静,长得不差,见了生人脸就红了,谁见了都怜爱三分。以后找个国营企业干部当乘龙快婿,再不济就找个技工,生个一男半女,小日子舒心就行了。

    王庚林能这么想,说明是个明白人。不像那些不切实际的家长,对儿女充满幻想。王月颖虽天资一般,却是好主妇的材料。很早学会了下厨,有几道拿得出手的看家菜。女红更是特长,针线活做得比在乡办绒毛玩具厂当小组长的姆妈还好,薛秀芬只会结平针绒线衫,她会花针,还会那种两面结的四平针,不知从哪儿学的。

    绒毛玩具厂接受市外贸公司订单,委托加工洋娃娃。厂里拿到新产品订单,薛秀芬会拿个样品回来琢磨,王月颖看一眼就知道窍门在哪儿。指给姆妈看,果然是捷径。慢慢薛秀芬就有了依赖,新样品一到,直接放在她跟前:“快帮姆妈看看,怎么做可以又快又好。”

    拿回家的样品就归了王月颖,日积月累,攒了一百多个,将卧室占满了,王月颖却一个不舍得丢。这也正常,女孩哪有不喜欢洋娃娃的。薛秀芬让女儿筛掉一些,因为房间已没地方落脚,王月颖不肯,王庚林找来几个瓦楞纸箱,把洋娃娃们压扁了装进去,摞在墙角。

    到了初中,女同学开始拔个,王月颖也日长夜大,赶上薛秀芬高了。睡觉却搂着洋娃娃,她最喜欢十一岁那年得到的一只,红色连衣裙,圆脸盘,鼻侧点着很多雀斑,嘴角耷着,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王月颖说和自己像,把嘴角一耷,果然神似。

    晚上熄灯前,薛秀芬道:“我觉得颖颖开化得比同龄人晚,好像长不大。”

    王庚林道:“小囡说大就大了,一夜睡醒就开窍了。”

    薛秀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