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临着海岸。
波浪反射朝阳,闪闪烁烁地照在墙壁和门上。
“您回来了。”
“嗯!是阿鹤啊?”
“您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在找您呢!”
“我在店里啊!”
太郎左卫门接过阿鹤泡的茶,静静望着她。
阿鹤默默地望着海面。
太郎左卫门非常疼爱这个女儿。前一阵子她一直在泉州界港的店里帮忙,刚好武藏要来的时候,搭同一艘船回到父亲身边。阿鹤以前曾经照顾过伊织,在船上,这个女儿一定向武藏提过很多伊织的事。
另外还有一个可能。
武藏之所以会到小林太郎左卫门家里寄宿,也缘由于此。为了感谢对伊织的照顾,下船后,他直接到太郎左卫门家拜访,与太郎左卫门相谈甚欢,才会留下来。总之,无论如何——
武藏在此逗留期间,父亲吩咐阿鹤必须细心侍候他。
昨夜,武藏和父亲谈到半夜,阿鹤则在别的房间为武藏缝制衣物。因为武藏说:
“我比武当天不必特别准备,但是希望能缝制一件新的内衣和腰带。”
除了内衣之外,阿鹤还缝制了一件黑绢小袖以及新的腰带,今天早上已经全部赶工完成。
如果——太郎左卫门以父亲的心揣测儿的心理。
女儿是不是对武藏有淡淡的恋情?果真如此的话,今早阿鹤将是何等心情呢?
太郎左卫门颇能体会女儿的心境。
不,他的猜测有几分可能。因为今早阿鹤的眉问抹上一层忧郁之色。
现在也是如此。
她为父亲左卫门泡了茶之后,看到父亲默默地望着海面,自己也若有所思,凝视着湛蓝的海水。接着,她的泪水有如海潮,沾湿了眼眸。
“阿鹤。”
“是……”
“武藏先生在哪里?你给他送早饭过去了吗?”
“已经吃过了,现在正在房里。”
“是不是在准备了。”
“不,还没有。”
“那他在做什么呢?”
“好像在画图。”
“画图?”
“是的。”
“哦!是吗?大概是我的无心之言。有一次谈到绘画,我顺口请他送一幅给我留念。”
“今天佐助会陪武藏去船岛。武藏也说过要送一幅画给佐助当纪念……”
“也要送给佐助?”
太郎左卫门喃喃自语,心里更加地着急。
“他还在画图?时间都快到了。何况踏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潮,虽然他们看不到船岛的比武。”
“武藏似乎忘了此事。”
“现在不是画图的时候。……阿鹤你快点去叫他别再画了。”
“可是我……”
“你说不出口吗?”
太郎左卫门这才完全明白女儿的心情。父女连心,太郎左卫门心中似乎也感受到女儿的悲伤。
然而父亲并未形于色,只轻轻地斥责。
“傻瓜,你在哭什么?”
说完自己进去找武藏。
房门紧闭。
身边摆着笔墨纸砚,武藏孤寂地坐着。
有一幅已经完成,上面画着柳树和鹭鸶。
但放在他眼前的,却一笔也还没动。
武藏面对这张白纸,思考要画什么?
讲究绘画理论与技巧之前,必须先有画心。武藏现在正在调整自己的心情。
白纸犹如空无一物的天地。
一笔落下有如无中生有。呼风唤雨,自由自在,画者的心随之永远留在画上。心邪则邪——心有惰气则画下惰气——心有匠气,则画便匠气十足,这些都将无所遁形。
人类肉体会消失,墨则不会。画者的内心世界将永远留存纸上。
武藏思索着。
不,光是如此思考就妨碍了画心。他努力将自己带入犹如白纸一般的虚无之境。握笔的手不是他的,也不是别人的。心犹自在,等待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
他的身影在这狭小的房间更显得孤寂。
这里听不到踏上的噪音,今日的比武似乎全不放在心上。
庭院里的竹子,偶尔随风摇摆——
“喂!”
他背后的纸门轻轻开了。
主人太郎左卫门一直悄悄地窥视屋内,看武藏如此安静,不忍叫他。现在他小声地说:
“武藏先生,打搅你作画,真抱歉。”
在他看来,武藏似乎沉醉于绘画中。
武藏听了回过神来,说:
“嗯,是老板。快请进来,为何如此客气站在门外。”
“今天早上你不能再画图了。时间快到了。”
“我知道。”
“内衣、怀纸、手帕等物都已经准备齐全,放在隔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