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就道:“草民无知,妄献祥瑞,朕不追究他的过错就罢了,还给他赏赐?”
“臣以为太常寺卿给不了,”陈惇一本正经道:“但太医院御医一职,王道长当之无愧。”
黄锦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嘉靖帝骂道:“促狭鬼,下去吧,别在朕眼前晃悠了!”
陈惇麻溜地告退,又听嘉靖帝道:“把这芝山也带走……送到太医院去,让太医们研究研究服食灵芝的方法!”
“遵旨!”陈惇一挥手:“抬上芝山,去太医院!”
严嵩听到外面的声音,从直庐里晃悠悠走出来,正看到陈惇从大殿出来,指挥着五六个小太监搬运东西,而搬运的正是早上才被嘉靖帝定为祥瑞的芝山。
“梦龙啊,”严嵩揉了揉眼睛,唤他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惇毕恭毕敬道:“相爷,陛下要用灵芝作药,让把这芝山交给太医院。”
“哦,好好,”严嵩道:“好,你去吧。”
看着陈惇走远了,严嵩又慢慢踱回自己的直庐,看到紫檀木官帽椅上坐着的严世蕃,道:“陛下对这小子,还真是不同寻常。要是换个人跟他讲灵芝不是祥瑞,不可能不吃挂落。”
“陛下现在拿他当个宝贝,无非因为他有着六首状元的光环,而进献的厘金这个主意,又见了成效。”严世蕃睁开眼睛,冷笑道:“他要是不知好歹,以为陛下真的对他言听计从推心置腹,那就等着有好果子吃吧。”
“新科进士,骤然登第,年少意气,应该志得意满才是,可你看看他,不见一丝骄纵,”严嵩叹道:“反而越发规行矩步、小心谨慎,如果不是他夙性老成,就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他当然不会知道,陈惇身后,可不止一个高人也是贵人在帮助他,陆炳、黄锦甚至陶仲文,都对他心存好感,暗中帮助。
“那又怎么样?”严世蕃怒道:“他只不过是是一个六品的芝麻官,捏死他还不比捏死只蚂蚁简单?”
“我为什么要捏死他?”严嵩反问道:“我动一动他,皇上不乐意,陆炳不乐意,徐阶不乐意,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干掉一个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的小娃娃?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以前你跟他的旧怨不过是笔墨之争。文人之流,明嘲暗讽都是常事,那王世贞为蔡京、章惇写传,我也就当没看见,文人不成事嘛。现在入了官场,一切按官场的规矩来,只要他安分,你何必还要找事?我老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再是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时候了,年轻那时候,我是任何人都不怕;现在我谁都怕……你不要再给你老子添麻烦,否则你就给我从直庐滚出去,我不见你还能多活几年呢。”
严世蕃怏怏道:“爹,你怎么跟霜打了似的,李默不是叫咱们掰倒了吗?”
“你知道明天张默、王默会不会出现,”严嵩道:“会出现的……只要皇帝讨厌咱父子俩了,很快就有无数个李默出来跟咱们作对了。不要老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你老子再能干,也干不了多少年了,到时候我两眼一闭走了,你又是什么打算呢?”
芝山到了太医院,太医们引经据典,按古法炮制灵芝酒,据说效果不错,明显几个老太医以身试法,每天喝得红光满面,返老还童十岁不止。
陈惇要不是害怕喝酒误事,他也想问太医院要两瓶灵芝酒来补补元气了,自从他做了这个司直郎,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在内阁、六部、大理寺、都察院这几个地方轮回转,一趟差事忙完了连片刻都休息不了,立马就有另一趟差事等着他来办。
陈惇那身官服本来就是按照他正常的尺寸剪裁的,没想到穿上不到一个月,就显得空荡荡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来好几斤,家人给他带来换洗的衣服的时候,陈惇别的不要,就要多几双鞋子和袜子,因为他已经磨破了三双鞋袜了。
比如今天,陈惇又要去户部衙门,要今年国库的预算,今年因为开年的地震,哪怕是苏州织染局提前上缴了三百万两银子,也挡不住流水一般的花销。不久前户部尚书方钝就给内阁哭穷,徐阁老便派陈惇过来看看,看银子都花哪儿去了。
陈惇坐上龙舟,这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西苑环境清幽,倒也不觉得特别炎热,一出西苑,太阳当头一照,陈惇才发现北京的夏天的难熬了。
陈惇站在岸边等着小船开过来,却见旁边的龙船也解开缆绳准备发船,便道:“陛下今天要出游吗?”
早年修建宫室的时候,有多余的木料,太监便按江南画舫打造了花船,而且御用监还有今年上元节扎的一个数丈高的灯棚,放到了龙舟上,上面布置各种灯彩,燃灯数万盏,嘉靖帝有时候就坐在这艘龙舟上游玩宴饮。
“倒不是,”太监道:“皇爷打发咱家用龙舟迎接贵妃娘娘和宁安公主来西苑。”
陈惇哦了一声,心道也好久没见这小丫头了,就听太监道:“赏赐也是咱家去迎,可是贵妃娘娘说公主快要出嫁了,得好好拘一下性子,就推辞没有来。皇爷想念公主了,就问公主怎么不来看他,念叨了好几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