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别给的好,陈惇还想要回到翰林院享清闲去呢。翰林院没了李默,新任的编修庶吉士们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轻松,每日追章琢句,诗酒唱和,那叫一个悠闲快乐。反观陈惇这个第一名,却像走马灯似的奔波周旋于皇帝、内阁、六部都察院之间,既要跑断腿,还要磨嘴皮,因为六部的人有时候对内阁的决议不满,陈惇这个负责传话的人就成了出气筒,还得努力解释安抚。
“臣在内阁观政,”陈惇昧着良心说:“蒙陛下、阁老们悉心指点教诲,可谓受益匪浅。”
嘉靖帝就道:“让你在内阁值守,不比翰林院。差事太多太忙,还非得要吃苦耐劳的人才行,别认为朕拿你一个状元干小吏的活儿是屈才了,当初严嵩、徐阶他们也都是这么来的。”
陈惇顿时感激涕零道:“臣万万没有不平的想法,臣这个状元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没觉得自己干的是小吏的活儿。”
开玩笑,上峰赏识你,提拔你,就是再苦再累也没事儿,因为苦和累才是攀爬的阶梯,而悠闲度日的人哪里又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呢?嘉靖帝要考察自己的才华,而内阁直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是懈怠惫懒还是忠勤谨慎,很快就能看出来。如果自己做的不让他满意,也难免圣眷不再,所以须勤奋努力,时时自警。
嘉靖帝又哈哈一笑,却也不看他手上拿过来的奏疏,反而招手让陈惇过来,跟他一起看那摆在大殿正中,小山一样的灵芝。
只见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灵芝密密麻麻攒在乌木树桩上,像挤挤挨挨的梨花一样密,大的有扇子那么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万朵是没有的,不过也的确有成百上千朵,看着的确壮观。
“这是王天师进献的祥瑞,”嘉靖帝兴致勃勃道:“怎么样?”
半晌没听见陈惇回话,嘉靖帝皱着眉头回过头,就见陈惇一脸惶恐,竟躬身请罪道:“陛下恕罪,臣……不知道这是祥瑞,把祥瑞给吃了!”
嘉靖帝一愣:“把祥瑞吃了?”
陈惇惶恐道:“臣小时候生病,医生开的药方里有一味药就是灵芝,臣的父亲花费数十两银子从药店里买了一朵来,臣稀里糊涂就吃了,今天才知道,原来灵芝是祥瑞……”
“灵芝可以服食吗?”嘉靖帝竟然不曾听说灵芝可以服用。
道士王金眼珠子一转:“抱朴子中提到长生不老的仙药芝草主要是五芝:石芝、草芝、肉芝、菌芝、木芝。石芝即石珊瑚、石笋、滑石矿;肉芝则是肉太岁,木芝指树脂一类树的分泌物,如飞节芝等,菌芝则是蕈类。而草芝指的就是灵芝,所以灵芝可以服食,且久服可以轻身延年。”
“所以灵芝是可以吃的,”陈惇这才如释重负:“臣还以为自己吃掉了祥瑞,罪该万死呢。”
“不过,敢问天师,”陈惇又作出不解的样子来:“灵芝既然能吃,那还叫祥瑞吗?”
以王金的水平,还暂时不明白能吃和祥瑞的关系,就听陈惇道:“既然灵芝能吃,且有延年益寿的功效,那不就是一味药材吗,只不过珍稀一些……如果灵芝是祥瑞,祥瑞怎么能吃呢?”
王金被他问得彻底糊涂了:“什么?”
“祥瑞是祥瑞,没听过祥瑞还能吃的,”陈惇道:“鲁公见到死麟,也没听说将麟吃了,而是将之供在庙里。西苑饲养的白龟、赤雁、玉兔,也没有吃他们的肉,甚至嘉禾,也没听说哪个帝王将嘉禾吃了,也都是上供在庙里呀。既然天师说灵芝是祥瑞,那就应该禁止天下人吃灵芝,可抱朴子里既然提到灵芝能服用,那么古人一定是吃过了灵芝,似乎《神农本草经》里也有灵芝入药的记载……古人把灵芝当做一味药,采摘来就吃了,跟天师说的石珊瑚、石笋、滑石矿、飞节芝没什么区别,灵芝还算是祥瑞吗?”
嘉靖帝神色恼怒道:“朕就知道,灵芝如果算是祥瑞,也只能出现一两个,跟白龟一样难寻,岂能一出现就是一座山这么多?”
王金目瞪口呆,不明白刚才还和颜悦色准备嘉奖他的嘉靖帝,怎么被眼前这小子三言两语一说,就一反前态,龙颜大怒了呢?
就听陈惇道:“抱朴子提到了两类草药,第一类金石矿物类。如云母,明珠,雄黄,太乙禹馀粮,石英,曾青等,第二类芝草类,即王道长所说的五芝,灵芝也包含在其中,如果其中灵芝是祥瑞,没道理其他草本金石不是祥瑞,难道云母也是祥瑞,石英也是祥瑞?臣实在是见识短浅,粗陋寡闻,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王金这时候可顾不得什么仙风道骨了,急忙道:“陛下,灵芝是可以服食的草药不错,但数目如此多的灵芝聚合在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祥瑞是什么?”
嘉靖帝也这么问陈惇。
但见陈惇莞尔一笑道:“……非臣不恭,臣见药房里,灵芝也这么堆成山。”
嘉靖帝且笑且怒,陈惇就道:“灵芝既然被归在草药之中,王道长就直接说是进献珍奇草药就行了吗,何必说进献祥瑞呢,臣以为灵芝久服轻身,王道长进献灵芝,利于陛下修行,应该奖赏。”
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