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小的事情就足够嘉靖帝一反前态,龙颜大怒了。
而如果他想要在皇帝面前保全一个人,就会对这个人痛加诋毁,让皇帝不自觉生出不忍之心,然后再委婉道来,说一二件悦耳的事情,就让嘉靖帝顿忘前因,不加罪责了。
嘉靖帝就这让被严嵩窃取了威福以自专,而其他人就算知道嘉靖帝说东偏要往西的性子,却也只能顺着,而不能因势利导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现在这个办法居然被陈惇掌握了。
你看他一开始就将吴启和骂得狗血喷头,说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请求皇帝不要犹豫,立刻杀之,反而让嘉靖帝犹豫起来,而如果他一开始极力担保,为吴启和开脱的话,只怕嘉靖气昏了头,当场就会把人咔擦了。
而最妙的是,他历数吴启和的罪状,却又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吴启和不等到考试完成之后再上疏,偏偏要用殿试来给皇帝难堪呢?
有了这个问题,就成功引起了皇帝的疑惑,只要皇帝一天弄不明白这个问题,那吴启和就死不了。
良久嘉靖帝的声音又落了下来:“……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看上去恭敬、顺从,实际上包藏着祸心,只有拿着刀剖开了才能分辨!”
陈惇只好和徐阶、陆炳几个跪在地上,赌咒发誓自己绝不敢包藏祸心,而嘉靖帝就这样冷冷看着他们,一时之间不光跪着的人看不透站着的人的心思,站着的人也看不透跪着的人的心肝。
“好,好,”嘉靖帝从心底生出一阵力不从心之感,他紧紧盯着陈惇道:“那朕再问你,这个吴启和,该不该杀?”
“该杀,一定要杀,不杀不足以惩戒这种以书生之见,非议陛下、非议朝政之人,”陈惇不假思索,当即道:“一个小小的书生,进京赶考才第一次走出苏州,他知道什么国家大事?他有什么资格评议朝政?仅凭着道听途说,便狂悖犯上,这样的人如果不杀,还留着过年……噢,年已经过完了。”
嘉靖帝哼了一声,道:“留一头猪过年,还可以吃肉呢,朕留这么一个人过年,是给朕添堵呢,还是增加他的名气,让他有机会得到救援?!”
陈惇就道:“陛下圣明啊,天下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听说这个人因为触怒了陛下而获罪,那一定以他为忠臣,而百官也不知情由,纷纷援救,岂不是让陛下为难?”
嘉靖帝恨声道:“如果不问清楚就杀了他,那不是让天下人以他为比干,以陛下为桀纣吗?”
陈惇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道:“他要做比干,却把陛下置于何地?”
嘉靖帝道:“他是比干之臣,朕又怎么会是桀纣之君呢?”
完全没发现,吴启和已经由刚开始的“狂悖犯上的畜生”、“包藏祸心的小人”,变成了“比干之臣”。
嘉靖帝对言官的攻击深有体会同时也深恶痛绝,他不肯相信真的有“出自至诚”之言,他将这些人统统归为沽名钓誉、讪君卖直,他还对这些人上书的用意表示怀疑,认为他们一定不会冒着头断血流,廷杖加身的危险,而一定是有后台,有指使。
而即使现在陈惇自以为将所有干系都撇清楚,也将人暂时撸顺的时候,嘉靖帝忽然道:“朕记得你一开始极力称赞他,说他是仁爱出自天性,忠孝发于内心,后来你改口,又说他不忠不孝……”
陈惇直起身来,道:“陛下,学生若是认为他本质是个不忠不孝的人,就不会说这么多话了。学生之所以认为他忠孝,是因为在苏州三年的时间里,见他为人正派,孝悌敬亲,每天早上必要亲自展书,为祖父诵读孝经,学生所见三年如一日,风雨不改。如果是装出来的孝顺,又怎么做得到呢?”
“谁知道他大奸似忠……”嘉靖帝仰头悠悠道。
“学生更愿意相信,他本质忠孝,而之所以忽然改常,发此言论,”陈惇道:“……恐怕另有原因。”
嘉靖帝一振:“你也觉得他背后有主谋?如果有人利用他的秉性,怂恿设计让他上疏,那朕可以不追究他谤讪罪过,只要抓到这个主谋就行。”
这他么就是帝王的秉性了,遇到任何事都怀疑,就是不肯相信没有主谋和黑幕,陈惇心里摇了摇头,却道:“陛下自有定见,学生……”
话还没说完,就听嘉靖帝走下玉阶来,用一种和缓的语气道:“朕曾听陆炳说,你夙性聪明,明察秋毫,善于断案,朕就把人交给你来审,你虽然跟他有亲,但朕相信你是跟朕一心的,你也不会包庇纵容的,对吗?你给朕查清楚真相,该怎么审,朕都不问,朕只要结果。”
陈惇一口气差点没噎死,“学生没有分毫才能,实在有负陛下所托……”
嘉靖帝却和颜悦色将他扶起来,没错,陈惇从进殿开始就跪着呢,直到现在。陈惇哪里敢将全身的重量放在嘉靖帝手上,当即连滚带爬站起来,被嘉靖帝拍了拍肩膀:“朕相信你,朕亲自点出来的、前无古人的六首状元,朕怎么会不信呢?”
陈惇茫然地望向前方,只见徐阶和黄锦都朝他点头,他的心里忽然像炸开了烟花似的,原来他殿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