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一名,六元齐备了!
陈惇高兴还不到一秒钟,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嘉靖帝拿这个“六首状元”半是威胁半是利诱,非逼得他要查清这个案子。
陈惇简直欲哭无泪,迫不得已只好领了圣命,跟着陆炳走出了这让他倍感煎熬的地方。
两人出了宫廷,当然还是被那该死的篮子吊出去的——陆炳也没有骑马,跟陈惇坐在一辆马车里,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陈惇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大都督,你怎么这么看我?”
“我原本以为你也就是伶俐一些,聪明一些罢了,如今看来,是我低估了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小奸臣呢?”
“什么小奸臣?”陈惇被这称呼惹得炸了毛。
“我看你转移皇上喜怒的手段,和严嵩如出一辙嘛,”陆炳道:“难道你拜了他为师,不然怎么得了他的真传?”
“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陈惇心有余悸道:“我是瞎说八道,以求自保……结果还是没指摘出去。”
他说着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陆炳,“都督,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跟我没什么事,陛下把这案子交给了你,”陆炳没事人一样,浑身透着轻快:“陛下可真是信你,都没有派一个副主审来监视你。”
陈惇若有所悟道:“……就是说,我说什么,陛下会信?”
“就说你是个小奸臣吧,”陆炳乜他道:“压根没想着审问犯人。”
陈惇哭笑不得,却道:“不是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真的没人指使,所以这案子根本就无从下手,陛下让我查主使,哪里来的主使哟?”
“这话我信,”陆炳压了压帘子,眼中露出幽深的光芒:“他和三杨一样,是发自真心,出于至诚,无人指使。”
陈惇一怔:“三杨?”
“不是内阁的三杨,”陆炳道:“是言官杨最、杨爵、杨继盛。”
这三人都是因为直言触怒了皇帝,都没有好下场,受尽酷刑而死,而天下人为之悲伤叹息。
“……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汉子,但我没有办法让皇上信,”陆炳松开了帘子,语气还是那个语气,陈惇却听出了无奈和沉重来:“皇上的想法根深蒂固,那就是所有批评他的人,都是沽名钓誉之徒,都有指使。如果我不能为皇上揪出‘主使’,那我这个指挥使的位置,皇上不吝惜交给别人来坐。所以我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做了违心的事情。”
皇帝对他审讯不出杨继盛的口供而恚怒,陆炳即使很想保全杨继盛,但看到嘉靖帝发怒的时候,他也要屈服,任由保证能审讯出口供的严世蕃将人调走。
陈惇叹息了一声,心中虽然渐渐有些主意,却向陆炳征求建议。
“我没有什么建议,”陆炳道:“这个案子不是臣子谤讪,而是士子谤讪,你要知道其中的区别。臣子谤讪,比子骂父,士子谤讪,书生之言罢了,两汉的书生经常上书,也未曾见汉皇怪罪过哪个书生,谁把这些书生的话当真呢……”
陈惇笑道:“这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只要皇上不追究,大臣们自然会涂抹。”
陆炳道:“但这个案子不能拖,有了定论就赶快结案,拖得久了就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小案子能变成各方的角斗场……”
陈惇看陆炳的神色,似乎深有体会。陆炳当然深有体会,李福达案(即大狱)就是这么来的,不过是斩首了一个白莲教妖人,最后牵扯不知多少朝野公卿,震动天下。
“不要让皇上以为这是臣子在沽名钓誉,不要让臣子以为皇上这是在敲打言路,最后,千万不要耽误了殿试放榜,”陆炳道:“做到一条容易,做到两条难,三条全做到了,你就……”
“我就如何?”陈惇问道。
陆炳放声大笑:“你就真是个小奸臣了!”
跟陆炳说话让陈惇一晚上以来的郁闷舒缓了一些,两人的车马停了下来,陆炳忽然道:“你怎么得罪了陈洪了?”
陈惇道:“……好像是因为孙德田和厘金财税一事,我反对太监下江南,断了他们的财路呗。”
“那你可要小心了,这些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你暗中使绊子是绰绰有余。”陆炳就道:“本来陛下只打算问讯吴启和一个的,是陈洪把你跟吴启和扯到一起的。”
陈惇心道你个死太监,害我不止一次了,你且走着瞧吧。
锦衣卫的诏狱中,吴启和享受的自然是大案要案案犯的待遇,守备森严自不须提,被关在狭小黑暗的监牢里,陈惇跟陆炳说了一声,就将人卸了镣铐,带到了审讯室问话。
被关进来不到两个时辰的吴启和仿佛已经有了长系于此的觉悟,他见到陈惇先道歉道:“梦龙,是我连累了你。”
陈惇心中当然不爽,心道你真以为自己是忠臣孝子了,不吭不哈搞这一出,难道不是为了扬名?难道不是为了博得一个直言谏君的美名?
“吴启和,”陈惇冷冰冰道:“我奉旨审案,你如实回答,若有半句假话,我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