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美德的热爱和对真正荣誉的 热爱之间也有某些雷同之处。但是,两者之间同时也存在某种非常重大的区别。
那个只是根据什么是正确的和适宜去做的这种考虑、根据什么是尊敬和赞赏(虽 然他决不会得到这些感情)的合宜对象这种考虑行事的人,总是在根据人类天性 所能想象的那种最崇高的和最神圣的动机采取行动。另一方面,一个人如果在要 求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赞赏的同时,还急切地想获得这种赞赏,虽然他基本上也 是一个值得称赞的人,但他的动机中较多地混杂着人类天性中的弱点。他有可能 由于人们的无知和不义感到屈辱,他自己的幸福有可能由于对手们的妒忌和公众 的愚蠢而遭到破坏。相反,另外一种人的幸福却相当有保障,不受命运的摆布, 不受同他相处的那些人的古怪想法的影响。在他看来,因为人们无知而有可能落 到他身上来的那些轻视和仇恨,并不适合于他,他一点也不为此感到屈辱。人们 是根据有关他的品质和行为的一种错误观念来轻视和仇恨他的。如果他们更好地 了解了他,他们就会尊敬和热爱他。确切地说,他们所仇恨和轻视的不是他,而 是另一个被他们误认为是他的人。他们在化装舞会上遇到装扮成我们敌人的那个 友人,如果我们因为他的乔装打扮而真的对他发泄愤恨之情,他所感到的是高兴 而不是屈辱。这就是一个真正宽宏大量的人在受到不正确的责备时产生的一种感 情。然而,人类天性很少达到这种坚定的地步。虽然除了意志最薄弱的和最卑劣 的人之外,人类之中没有什么人会对虚假的荣誉感到很高兴,但与此相矛盾而叫 人感到奇怪的是,虚假的屈辱却常常会使那些表面看来是最坚定和最有主见的人 感到屈辱。
孟德维尔博士并不满足于把虚荣心这种肤浅的动机说成是所有那些被公认 为具有美德的行为的根源。他尽力从其它许多方面指出人类美德的不完善。他声 称,在一切场合,美德总是没有达到它自称达到的那种完全无私的地步,并且, 不是征服了我们的激情,通常只不过是暗中纵容了我们的激情。无论什么地方我 们对于快乐的节制没有达到那种极端苦行那样的节制程度,他就把它看成是严重 的奢侈和淫荡。在他看来,每件东西都豪华到超出了人类天性认为绝对必需的正 常程度,所以,即使在一件干净衬衫或一座合宜的住宅的使用中,也有罪恶。他 认为,在最为合法的结合之中,对于性交这种欲望的纵容,也是以最有害的方式 来满足这种激情,因而同样也是淫荡。他还嘲笑那种很容易做到的自我克制和贞 洁。像在其它许多场合一样,他那巧妙的似是而非的推理,在这里也是被模棱两 可的语言掩盖着的。有些人类激情,除了表示令人不快的或令人作呕的程度的那 些名称之外,没有别的什么名称。旁观者更容易在这种程度上而不是在别的什么 程度上注意到那些激情。如果这些激情震动了旁观者自己的感情,如果它们使他 产生某种反感和不舒服,他就必然身不由己地注意到它们,因此也必然会给它们 一个名称。如果它们符合他那心情的自然状态,他就容易完全忽略它们,或者根 本不给它们以名称,或者,如果给了它们什么名称的话,由于它们处在这样一种 受到限制和约束的情况中,所以,这些名称与其说是表示它们还能被允许存在的 程度,不如说是表示这种激情的征服和抑制。于是,关于喜欢快乐和喜欢性交的 普通名称,标志着这些激情的邪恶和令人作呕的程度。另一方面,自我克制和贞 节这两个词似乎表示的,与其说是这些激情还能被允许存在的程度,不如说是它 们受到的抑制和征服。所以,当他能显示出这些激情还在若干程度上存在时,他 就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否定了那些自我克制和贞节的美德的真实性,已经完全揭示 出这些美德仅仅是对人类的疏忽和天真的欺骗。然而,对于美德试图抑制的那些 激情的对象来说,这些美德并不要求它们处于完全麻木不仁的状态。美德只是旨 在限制这些激情的狂热性,使其保持在不伤害个人,既不扰乱也不冒犯社会的范 围内。
把每种激情,不管其程度如何以及作用对象是什么,统统说成是邪恶的,这 是孟德维尔那本书的大谬所在。他就这样把每样东西都说成是虚荣心,即关系到 他人的情感是什么或者他人的情感应当是什么的那种虚荣心;依靠这种诡辩,他 作出了自己最喜爱的结论:个人劣行即公共利益。如果对于富丽豪华的喜欢,对 于优雅的艺术和人类生活中一切先进东西的爱好,对于衣服、家具或设施中一切 令人感到愉快的东西的爱好,对建筑物、雕塑、图画和音乐的爱好,都被说成是 奢侈、淫荡和出风头,甚至对情况许可他们无所不便地纵容上述激情的那些人来 说也是如此,那么,这种奢侈、淫荡和出风头必然是对公众有利的。因为,如果 没有这些品质——他认为可以适当地给这些品质套上这种可耻的名称——优雅 的艺术就决不会得到鼓励,并必然因为没有用处可派而枯萎凋零。在他的时代之 前流行的、认为美德是人们全部激情的彻底根绝和消除这样一些流传于民间的制 欲学说,是这种放荡不羁的体系的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