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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雷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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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关系,不能机械的把“手”孤立起来。练琴的时间必须正常化,不能少,也不能多;多了整个的人疲倦之极,只会有坏结果。要练琴时间正常,必须日常生活科学化,计划化,纪律化!假定有事出门,回来的时间必须预先肯定,在外面也切勿难为情,被人家随便多留,才能不打乱事先定好的日程。

    二十九日寄你两份《旅行家》,以后每期寄你。内容太精彩了,你不但可以看着消遣,还可以看到祖国建设的成绩和各方面新出的人材,真是令人兴奋。

    一九五六年一月二十日

    亲爱的孩子:昨天接一月十日来信,和另外一包节目单,高兴得很。第一你心情转好了,第二,一个月由你来 两封信,已经是十个多月没有的事了。

    只担心一件,一天十二小时的工作对身心压力大重。我明白你说的“十二小时绝对必要”的话,但这句话背后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倘使你在十一十二两月中不是常常烦恼,每天保持――不多说――六七小时的经常练琴,我断定你现在就没有一天练十二小时的“必要”。你说是不是?从这个经验中应得出一个教训:以后即使心情有波动,工作可不能松弛。平日练八小时的,在心绪不好时减成六七小时,那是可以原谅的,也不至于如何妨碍整个学习进展。超过这个尺寸,到后来势必要加紧突击,影响身心健康。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孩子,千万记住:下不为例!何况正规工作是驱除烦恼最有效的灵药!我只要一上桌子,什么苦闷都会暂时忘掉。

    我九日航挂寄出的关于萧邦的文章20 页,大概收到了吧?其中再三提到他的诗意,与你信中的话不谋而合。那文章中引用的波兰作家的话(见第一篇《少年时代》3―4 页),还特别说明那“诗意”的特点。又文中提及的两支Valse〔华尔滋〕,你不妨练熟了,当作encore piece?〔加奏乐曲〕用。我还想到,等你南斯拉夫回来,应当练些Chod〔钢琴手法〕的。

    协奏曲第二乐章的情调,应该一点不带感伤情调,如你来信所说,也如那篇文章所说的。你手下表现的Chopin〔萧邦〕,的确毫无一般的感伤成分。

    我相信你所了解的Chopin〔萧邦〕是正确的,与Chopin〔萧邦〕的精神很接近―

    ―当然谁也不敢说完全一致。你谈到他的ru-bato〔速率伸缩处理〕与音色,比喻甚精彩。这都是很好的材料,有空随时写下来。一个人的思想,不动笔就不大会有系统;日子久了,也就放过去了,甚至于忘了,岂不可惜!就为这个缘故,我常常逼你多写信,这也是很重要的“理性认识”的训练。而且我觉得你是很能写文章的,应该随时练习。

    你这一行的辛苦,当然辛苦到极点。就因为这个,我屡次要你生活正规化,学习正规化。不正规如何能持久?不持久如何能有成绩?如何能巩固已有的成绩?以后一定要安排好,控制得牢,万万不能“空”与“忙”调配得不匀,免得临时着急,日夜加工的赶任务。而且作品的了解与掌握,就需要长时期的慢慢消化、咀嚼、吸收。这些你都明白得很,问题在于实践!

    一九五六年一月二十二日晚亲爱的孩子:今日星期,花了六小时给你弄了一些关于萧邦与特皮西①的材料。关于tempo rubato〔速度的伸缩处理〕的部分,你早已心领神会,不过看了这些文字更多一些引证罢了。他的piano metho〔钢琴手法〕,似乎与你小时候从Paci〔百器〕那儿学的一套很像,恐怕是李斯特从Chopin〔萧邦〕那儿学来,传给学生,再传到Paci 〔百器〕的。是否与你有帮助,不得而知。

    前天早上听了电台放的Rubinstein〔罗宾斯丹〕②弹的EMUN,Concerto〔E、小调协奏曲〕当然是些灌音),觉得你的批评一点不错。他的rubato〔音的长短顿挫〕

    很不自然;第三乐章的两段(比较慢的,出现过两次,每次都有三四句,后又转到minor〔小调〕的),更糟不可言。转minor〔小调〕的二小句也牵强生硬。第二乐章全无singing〔抒情流畅之感〕。第一乐章纯是炫耀技巧。听了他的,才知道你弹的尽管simple〔简单〕 music〔音乐感〕却是非常丰富的。孩子,你真行!怪不得斯曼齐安卡前年冬天在克拉可夫就说:“想不到这支Concerto今天寄你的文字中,提到萧邦的音乐有非人世的气息,想必你早体会到;所以太沉着,不行;太轻灵面客观也不行。我觉得这一点近于李白,李白尽管飘飘欲仙,却不是特皮西那一派纯粹造型与讲气氛的。

    ① 特皮西(ClaudeDebussy,1862―1918),法国作曲家。

    ② 罗宾斯丹(1886―1982),美籍俄国钢琴家。

    〔协奏曲〕会有这许多music〔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