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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右派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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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因一幅漫画羁祸二十年(3 / 3)

    沈默才活跃了几天,“红卫军”就遭到了取缔。位于上海华山路上的“红卫军”总部突然遭到包围,沈默在跳墙时,被抓了起来。

    于是,“摘帽右派”的老账被翻出来了——虽说沈默在一九六一年已经摘去“右派分子”帽子,但是摘了帽子,依然是“摘帽右派”。

    此时,“老账新账一起算”,“摘帽右派”的旧账加上“红卫军”头头的新账,他成了“坏头头”,亦即成了“反革命”。于是,他被关进了上海市公安局拘留所,成了阶下囚。

    在梦中,他常常回到充仁画室,又在那里用泥巴雕塑。醒来后,不得不仰天长叹。在“洋房”里,他虽是“监督劳动”的对象,却还有无穷无尽的泥巴可供他雕塑之用。可是,在狱中,只有水泥地皮,觅不到半点烂泥。

    技痒难熬的他,在用肥皂洗手时,忽然来了“灵感”:这肥皂不是可以用来雕塑吗?材料问题有了着落,可是没有工具还是不行。他用筷子在水泥马桶上磨,终于磨成了一把雕刀。

    于是,他背着看守,悄悄地重温雕塑梦。他以同室的狱友为模特儿,用肥皂雕出了翊翊如生的头像,使狱友惊喜不已!

    于是,出现了奇特的现象:囚犯们在一个月一次的“接见”家属时,纷纷要家属下一回探监时务必带几块日用肥皂!

    其实,那是沈默在比较了种种肥皂之后,发觉只有日用肥皂不软不硬,最宜雕塑。何况日用肥皂色泽橙黄,做出的雕塑近乎黄杨木雕,放在窗台上,迎着阳光,是半透明的,有着玉石的质感。

    沈默在狱中“发明”的“肥皂雕塑”,可谓绝无仅有。狱友们都精心保存着沈默的这些“肥皂雕塑”。

    他以“坏头头”之罪,在狱中关了四年,这才于一九七一年获释。

    出狱后,他依然回到上海冶炼厂。不过,他很快被杨浦公园借调。那里要建造少先队员群雕,请沈默出马。

    尽管“文革”浪潮依旧,沈默却总算过了一段“逍遥”的日子。他不断地被借调,在这里为“阶级斗争教育展览会”雕泥人,在那里为某某雕像出力。只有发工资的那一天,他才在本单位“亮相”。这比蹲监狱要自在多了,何况又从事于他酷爱的雕塑事业……

    改革开放的春风一起,沈默的岳父母获准移居澳门。沈默的太太带着两个儿子,也移居澳门。这下子,只剩下沈默独自一人在上海。

    沈默埋头于雕塑,进入他的艺术生涯的黄金岁月。他变得很忙,他的新作不断地问世,获得了“东方小罗丹”的美誉。他被借调到上海油雕室从事专业创作。

    不久,沈默获准迁往香港——本来,他是应该迁往澳门的,他以为香港的局面更大,更适合于他。经上海市公安局同意,批准他前往香港。他原定在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六日离沪,为了给巴金赶制塑像,他推迟了行程,直至完成后才前往香港。

    沈默在香港站稳了脚跟。他从此也就变成了“香港雕塑家”。

    他的广有影响的作品是《“文革”纪念碑》。那是他响应作家巴金关于建立“文革”博物馆的建议,以为应该有一座“文革”纪念碑。他雕塑了一位裸体女子,在颈部、胸部、部、踝部,被用四根绳子绑在天安门前的华表柱上。女子脚前的一个骷髅,象征在“文革”中死难的同胞。这一作品参加第四届亚洲国际美展,受到了人们的注意。

    香港报纸称赞:“写实得形神具备,仿佛贯注了生命,沈默捏出来的塑像在呼吸。”又道:“沈默的艺术创作是以现实主义为主流,适当吸收西方现代主义的表现手法,使肖像形神兼备。不但逼真,而且表现了人物的精神风貌。”

    一九八九年,沈默应邀前往台湾。他在台湾也受到了新闻传媒的广泛报导。台湾杂志评论沈默作品:“在写实方面有很高造诣,立体头像维肖维妙,粗犷中带细腻。”

    沈默手中有钱,他回上海投资办厂。于是,他又成了“香港老板”。

    他不胜感慨地对我说:“作为一个中国知识分子,我历尽了艰辛。我的艺术造诣,是千辛万苦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