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反右派始末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沈默因一幅漫画羁祸二十年(2 / 3)
躲过这场政治灾难。不料,厂里突然派车把他接回去。他被“补”为“右派分子”,在厂里受到批判。批来批去,全是因为他画了那张漫画。“批判”的“逻辑”是这样的:

    画《陈世美不认前妻》,就是“丑化革命老干部”;

    “丑化革命老干部”,就是“丑化党”;

    “丑化党”,就是“反党”;

    “反党”,就是“右派分子”!

    沈默因画致祸,戴上了“右派分子”的帽子,受到开除党籍和降职降薪的处分。他降为“二级办事员”,每月工资五十三元。

    沈默再度下农村。这一回,他不再是“下放干部”,而是被“监督劳动”的“五类分子”。

    那时的他,不过二十六岁,就像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一样,心境怆然。

    沈默在松南乡南沈村种地。他的住处,人称“洋房”——原本是羊房。遇上下雨天,不下地,沈默在“洋房”里闲着无事。望着门前湿漉漉的泥巴,他灵机一动,何不用泥巴做雕塑!

    就这样,他把政治上的失落,置于九霄云外。农村里遍地是泥巴,而独居“洋房”又无人打扰,有的是时间。沈默迷醉于雕塑。政治风波,硬是把沈默推上了雕塑艺术家之路!

    雕塑使他忘却了痛苦,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世界之中。

    在农村“监督劳动”了一年多,他终于调回厂里。

    在厂里,他仍然被“监督劳动”。他被调去运铜。铜件是那么的沉重,他累倒了:不光是旧病复发,又吐血了,而且又添了新病——高血压。

    他不得不请长期病假。医务室给他开病假单,一开就是三个月。

    想不到,这病,又给他学习雕塑提供了良机!

    张充仁是上海鼎鼎大名的雕塑家。上海流传一句话:“美术学校好考,充仁画室难进。”

    所谓“充仁画室”,实际上也就是张充仁办的私立美术学校。那里所收的学费很高,所以那里的学生,差不多都是富家子弟。

    沈默对张充仁钦慕已久,很想进入充仁画室深造。可是,凭他那每月五十三元工资,怎能跨进充仁画室的门槛?

    病休中的沈默,去找画家颜文梁设法。过去,沈默在厂工会工作时,曾到上海市工人文化宫学过画画和雕塑,结识了颜文梁老师。

    颜文梁跟张充仁颇有交情。他听了沈默的求助之意,当即拨通了张充仁的电话。颜文梁在电话中向张充仁介绍了沈默,请求张充仁收沈默为学生。张充仁没有答应。于是,那电话成了“马拉松电话”。颜文梁在电话中跟张充仁“磨”,而张充仁始终不肯松口。

    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进展。颜文梁不得不退了一步:“让沈默带上作品到你那儿去,你给他指点一下,好不好?”

    这下子,张充仁倒是答应了。

    于是,沈默赶紧回家——那时,他住在上海哥哥家中,挑选了自己的素描、水彩、浮雕等作品,怀着又紧张又兴奋的心情,赶往上海合肥路张宅。

    一幢三上三下的楼房,便是“充仁画室”的所在。沈默进去后,张充仁的女儿让他在客厅稍候。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沈默连忙站了起来。果真,他仰慕的张充仁先生来了。

    张充仁坐定后,慢慢地看沈默的作品。他先看沈默的静物素描——素描是雕塑的基本功。张先生看罢,说了一句完全出乎沈默意外的话:“如果叫我画,也比你好不了多少。”这表明,张先生是颇有眼力的。

    接着,张充仁看沈默的水彩。这一回,他摇了摇头,说水彩不怎么样。

    最后,他看雕塑作品,摇了的头又点了起来。

    张先生对沈默的作品作了总的评价:“如果你继续用功,不出三年,你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雕塑家!”

    沈默赶紧问道:“张先生,我能在你这里学习吗?”

    张充仁答:“可以。”

    命运之神是那样的奇特。真是阴差阳错,“右派”冤案,使沈默转向了雕塑艺术,而“监督劳动”引发的疾病,加上张充仁的慧眼和爱才,却使沈默有机会在充仁画室得以深造——他这个雕塑家,是被命运如此“塑造”的!

    “文革”风波刚起,张充仁就成了醒目的冲击目标。红卫兵拿起“铁扫帚”,对充仁画室进行大抄家。张充仁先生一尊尊精心雕塑的作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沈默是充仁画室里惟一的“工人阶级”,他在暗中为恩师转移黄金饰品。他生怕有失,把黄金包裹于腰带,终日不离身,以不负恩师的重托……

    不过,他从此无法再在恩师身边学习雕塑技艺了。

    命运之神又一次跟他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沸沸扬扬的“革命”浪潮,使他无法安心于雕塑,他居然又从艺术转向政治。沉默多年的沈默,竟然在“文革”舞台上活跃一时。

    那时,复员军人们组织起全国性的造反组织——“红卫军”。沈默乃复员军人,他不仅加入了“红卫军”,而且成了“红卫军”上海总部的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