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我不想干什么,刚才动动嘴,现在想动动腿。”
“你当然可以走!”
“我当然走!”
“走了就别回头!”
“回头不是李达!”李达摔门就走。
神色紧张的毛泽东忽然出现在门口,他迎头拦住李达:“鹤鸣兄!”
李达一把推开对方的手。他知道碎裂的茶碗已经深深地戳痛了许多同志的心。毛泽东就是一个。毛泽东在隔壁可能一直竖着耳朵。自己赶来广州找陈独秀,毛泽东一直是反对的,但是脚长在自己身上,他缚不住。
“鹤鸣兄,”毛泽东低声耳语,“我们好好谈谈。”
陈独秀吼:“谈什么!让他走!”
毛泽东垂了手,他两只手的手心都是汗。
李达昂首跨过两道门槛,推开大门。毛泽东默默盯着他的背影。他脊背笔直,灰布长衫上,白花花的,皆是南国亮晃晃的阳光。
毛泽东走进屋里,屋里温度很高。他看着陈独秀,一时说不出话。
“让他去!中国共产党不少他一个!”陈独秀仍旧大声呼叫,恨声不绝。
“仲甫,鹤鸣反对国共合作,我也绝对不赞成他的立场。”
“这就对了!”
“我支持你的两党合作构想,赞成全体共产党员加入国民党。孙中山有很高的威望,国民党在北洋军阀统治区有合法地位,诸葛亮都知道要借东风,共产党为什么不借呢?再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只有很高的火焰才能照亮中国。这也是很明白的道理。”
陈独秀的情绪渐渐平复。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理,润之,你的见解有理。”他说,“你湘区工作就做得很出色,你一向注意阶级的联合和民众的联合。润之,此次会议,你可以谈谈湖南。不,润之,你必须谈谈湖南!”
“话说回来,鹤鸣的想法,也有他几分理。”
陈独秀一愣,瞪眼说:“无理!”
毛泽东微微一笑,伸出拳头,动动拳头上的大拇指:“仲甫,共产党国民党即使在捏成拳头之后,也总须有一根指头居于中心位置。我想,中国共产党,应该是这只大拇指。鹤鸣的出发点,其实,就是这个大拇指的意思。”
陈独秀鼻子哼一声,说:“都说润之说话好比喻,果然如此。”
“我提议,本次代表会议的决议案,应当明确写上一段话。”
陈独秀注意地看着他,认真起来。
毛泽东思索了一下,说:“是不是能这样写:我们加入国民党,但仍旧保存我们的组织,并须努力从各工人团体中,从国民党左派中,吸收具有阶级觉悟的革命分子,渐渐扩大我们的组织,谨严我们的纪律,以立强大的群众共产党之基础!”
陈独秀眼睛一圆,手指对方,说:“润之,本次大会后,你就留在中央工作,别回湖南了。”
毛泽东一愣:“什么?”
“你担任党中央秘书,处理中央日常工作。”
“仲甫,我怕是不能胜任。”
“我需要你的协助,润之。”
陈独秀的这句话说得很轻,说完之后,他就注意地盯着毛泽东的眼睛。他希望这双眼睛里能迅速闪现出一些火花来。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双温和的眼睛,带着一些深思,带着一些智慧。
走了一个湖南人,这个湖南人呢,又不肯来,一个微妙的感觉像一根火柴棍一样迅速划过陈独秀心底,但是还不等这根火柴闪出火来,张国焘便挟着一股风推开了门。
“独秀同志,大家在等你,都等急了。哦,润之陪在这儿!”
毛泽东说:“仲甫,我先去会场。”
陈独秀沉着脸,脸上缺少表情。毛泽东跨出门槛之后,又回过了头。毛泽东清清晰晰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仲甫,”毛泽东说,“我赞成你最后表示的那个意见。”
他带上门,走了。
陈独秀松了一口气。他问张国焘:“都等急了么?我还想抽棵烟。”
他摸出一根粗粗的雪茄,点上。
张国焘说:“我见李达走了,脾气好大。”
“他下船了!前年上的船,如今下了!”
张国焘听不明白。
陈独秀喷出一口浓烟:“他脱党了!”
“怎么?”张国焘呆了。
陈独秀狠狠说:“他观点同你一样,比你还凶。”
“独秀同志,我的观点是公开的。我不像有些人那样,骑墙!再说,我的观点,起初也是跟着你的观点来的。无非是你后来步子走快了,我想赶,一时赶不上而已。你说,是不是这个情况?至于李达,李达今天确实凶,他要不凶,你也不会摔茶杯。我知道茶杯是你摔的,他惹得你很生气。我有一个疑问,这个李鹤鸣,怎么会那么凶?本党二次代表会议之后,他一直被毛泽东拉在湖南,做自修大学的学长,他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抗,有可能不是孤立的吧?”
陈独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