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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难啊,去欧洲才找到了中国共产党(8 / 11)
也有不同看法:“仲甫,我倒是想跟你商议,一切工作归国民党,这提法,是不是妥帖?”

    陈独秀眼一瞪:“今天别讨论这个了,没时间了,既然守常要赶我们上马车,我们就赶快躲进帘子后面去吧。只是,守常,把血衣脱下来,我穿!”

    “不安全!”

    “你就安全了?”

    “还是先走吧!”

    “不!”陈独秀咬牙切齿,“脱下血衣,我穿!守常,我心里难受!若再不跟国民党紧密配合,尽早打倒军阀统治,将是我们中国共产党人的严重失职!”

    几分钟后,陈独秀穿上血衣,浑身上下成了个血人。

    让我闻几天血腥气吧,他跺地说,娘的,这就是中国!

    坐进马车的时候,他又说,据闻,孙中山在海上平叛之时要卧薪尝胆,薪没找着卧,胆倒尝了一颗。他有胆了。我陈独秀 虽未上沙场,今日却也一身是血,我见血了。一个肚中有胆,一个浑身见血,血胆集于一体,何愁大业不成?

    会议要开始,委员长却迟迟不进厅堂,闹得张国焘心里发急,一会儿看看怀表,一会儿又仔细听听隔壁的声音。

    隔壁的声音若是仔细听,隐约也能听见,陈独秀本来就是大嗓门,这会儿又在气头上,更是出言凌厉,所以张国焘听清了,听得心烦意乱。

    张国焘对大家说:“诸位,今天的日程是本党委员长作工作报告。他在隔壁有点事,请诸位稍候!”

    此次会议很要紧,是中共第三次全国代表会议,专门选在重新设立了孙中山革命政权的广州召开,着重讨论国共合作问题。穿过二七大罢工死难者血衣的陈独秀很看重这次会议,他已坚信了这样一条:要赢得中国民主革命的胜利,不能由工人阶级孤军奋战,而必须同民族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农民,结成广泛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统一战线。

    这是他在夜深人静时听见的钟声,声音很清晰。他听见的不是“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寒山寺之响,也不是西子湖南侧的那口悠静超然的南屏晚钟之音,他听见有一大排钟声在一起敲,类似于莫斯科远郊的苏兹达里教堂的那编连在一起的二十几口铜钟。众多的铜钟一起翻滚而鸣,那活脱脱就是一种军阵气势。陈独秀听到的就是这钟钟声。他好几次半夜三更坐起来,盯着半明半黑的窗户看,他能听见这种钟声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滚动,那个地方不是别的地方,是他灵魂的边缘。

    会议已经开过一天。会址选在广州东山的恤孤院后街31号。广州六月,天气奇热,太阳把一口透明的大锅热辣辣地倒扣在这个灰白色的城市上,代表们一边摇扇一边发言,态度都是出奇地冷静,连张国焘都不再持反对的意见,蔡和森的立场也大大缓和。蔡和森的变化,估计是毛泽东做了工作。李大钊、张太雷等人就更不用说了,都同意中共正式确定实行国共合作之方针,建议全体共产党员都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而陈独秀此时却在辣辣地流汗,一半从皮肤流出来,一半从心情流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吃辣椒吃过头的李达会专门从湖南急急忙忙赶来广州,再一次来同他较真,要他放弃国共两党党内联合的方针。

    陈独秀没有按时进入会场,他一直走动在厅堂东侧的偏房砖地上,并且拍了桌子。他的厚实的手掌打在一张满是裂缝的红漆方桌上,生生地痛。而李达闻见桌响也处变不惊,一点不买账,他的圆眼镜子后面的那两道目光始终顽固而深邃。

    他说:“独秀同志,你不用拍桌。我并不想有意得罪你。我是为了党的原则,才特地赶到广州来与你讨论的。我认为一切工作归国民党的提法绝对错误,我认为共产党员绝对不能通通加入国民党!”

    “共产党员必须全部参加国民党!这是共产国际的决议!”陈独秀一下子就搬来了莫斯科,以前他是最反对这种搬运的。

    “共产党员都成了国民党员,还叫什么共产党?!”

    陈独秀又击桌:“你别以为只有你才懂无产理论!”

    李达忍受不住,一时热血上涌,对着红漆方桌,像陈独秀一样举起了拳头。

    “你也想拍桌子?”陈独秀瞪出眼珠。

    “我为什么不能拍?”李达立时下手,也是嘭的一声,“对于无产理论,我不比你多懂,可也不比你少懂!”

    话犹未了,桌上那只瓷花茶碗已被陈独秀抓起,并被狠狠摔在地上。砰!瓷花碎片在青砖地上优美地溅舞,像单薄的友情一样刹那间裂成了东南西北。

    陈独秀尖利的声音同瓷片一样清脆:“共产党和无产阶级的独立性,此时此刻对中国而言,都是鬼话!你李达违反党的主张,我有权开除你!”

    李达踢了一脚瓷碗碎片,把一块最大的碎瓷片踢到墙角,他的圆圆的头颅随之昂起:“开除不要紧!原则性决不让步!陈独秀,我实话告诉你,我李达也并不重视你这个草莽英雄!”

    陈独秀气得直打哆嗦。

    “你……你想干什么?!”他吼,吼得山响。

    李达除下眼镜子,擦一擦,平静地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