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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告诉儿子:监狱是研究室(3 / 10)
子汤已端在案头。孙中山推匙不饮,对宋庆龄说:“达令,这些年,我太喜欢点拨枪弹,是不是?”

    宋庆龄望着孙中山,一时没听懂。

    “而我看陈独秀这个人,”孙中山说,“却独喜欢点拨脑袋。这个安徽人我没见过,却像早就认识他。你想,开枪,是须眼睛瞄准的,眼睛是什么?眼睛就是脑袋的枪口。眼睛和手指,皆听脑袋驱使。脑袋于人,最为重要。陈独秀这个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是专门点拨国人脑袋的。真的,达令,自新文化运动以来,我就看得很清楚了,一二刊物,能使社会感受极大之影响。”

    “达令,”妻子说,“枪也很重要。”

    “当然,当然,联络滇军,说服桂军,抓这一批枪打那一批枪,也是费尽心思的。”

    “不过,你说得对,”宋庆龄舀起一匙红枣,递到丈夫嘴边。“陈独秀先生编的《新青年》,还有《每周评论》,我也是喜欢看的。戴传贤那儿有,我看过好几期。那些文章真也像枪呢,字儿都如子弹呢,满纸的响声。”

    “你马上叫戴季陶来,”孙中山把红枣嚼得咂咂响,“我要他也办一家刊物,最好也是每礼拜一期,陈独秀办《每周评论》,我们可以办《星期评论》,也要办得满纸都是响声。”

    “我这就打电话。”

    “欲收革命成功,必有赖于思想之变化。欲图救活中国,非使国民群怀觉悟不可!”

    “你是又要抓枪弹,又要抓脑袋。”

    “全国民众的最后希望都在国民党身上,我孙文不能辜负了这种希望。”

    “达令,先不要辜负了这盅莲子汤,都凉了。”宋庆龄说话总是这般沁人心肺。

    赵纫兰三天里已经是两次到箭杆胡同了。

    “你看,”赵纫兰对高君曼说,“都是头版新闻呢,全国都在呼吁释放陈先生,所以你千万要宽心。来,起来,饭总是要吃的。”

    喜子从门外探进头,说:“妈,阿姨把饭都做好了。今天有鱼呢!”

    高君曼从床上支起身子,说:“难为你了,纫兰。我早说要闯祸的,要闯祸的,就没想到这么快。德先生也好,赛先生也好,陈独秀也好,早晚都是要捉到政府的牢里去的!”

    “守常说了,政府的牢,纸糊的。只要全国老百姓一齐喊一声,那牢就得散架。”

    “一家有一家事,你也有你的先生,你老来,我心里能安么?独秀早点回家才是道理,孩子也需要爹。你说那牢房,什么时候能散架?”

    什么时候?这还真不好回答。

    “他不能不回来呀,”高君曼又呜呜抽泣,“他不能扔了这个家不管呀!”

    “妈!”黑子蹦进屋,“有一篮鸡蛋,在门口,有人送的,我追出去看,那人就跑了。”

    赵纫兰扶高君曼起床,走出院子去看。门口堆着的,哪里只是鸡蛋,还有果子、腊肉、酒坛子,甚至还有一只咸猪头。

    四下探望,就是不见一个人影,高君曼觉着奇怪:“独秀怎么成庙里菩萨了?”

    湖南督军张敬尧生得菩萨模样,心里却阴鸷得很。他去天津向段祺瑞表了一趟忠心,急匆匆返回长沙,便注意到了《湘江评论》。

    他注意到这本刊物的时候,已是七月下旬。七月下旬的长沙街头,太阳很辣。他的手下在很辣的太阳底下停了车,抬枪就杀了一个摆水果摊的老头。张敬尧见车不动了,问是什么事,卫队长从前头嗵嗵嗵跑来,报告说一个老头的箩筐挡住了车道,或许是图谋不轨。

    张敬尧下了车,慢吞吞往车队的前头走。

    他一边走一边对同时下车的副官说:“啊,你继续念。”

    “大帅,”个头矮矮的徐副官说,“刚才念的是《创刊宣言》。”

    “再念。”张敬尧在太阳底下说。

    “时机到了!世界的大潮卷得更急了!洞庭湖的闸门动了,且开了!”

    张敬尧眉间一紧,说:“他要开闸放水?”

    徐副官念:“浩浩荡荡的新思潮业已奔腾澎湃于湘江两岸了!顺他的生,逆他的死 各种改革,一言蔽之, 由强权得自由 而已。各种对抗强权的根本主义,为平民主义。”

    “什么意思?”

    “禀大帅,就是说,用平民主义,也就是用老百姓,来对抗强权,也就是对抗我们。”

    “妈的,这个臭秀才叫什么名字?”

    “毛泽东。”

    “毛泽东?”

    徐副官说是,然后继续念:“俄罗斯打倒贵族,驱逐闻人,劳农两界合立了委办政府,红旗军东驰西突,扫荡了多少敌人,协约国为之改容,全世界为之震动。”

    “妈的,吹俄国的大牛了,这个臭秀才又叫什么名字?”

    “毛泽东。”

    “还是这个毛泽东?”

    “禀大帅,还是这个毛泽东。这篇文章的题目叫做《民众的大联合》。这里还有一篇,写陈独秀的。”

    “陈独秀,不是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