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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告诉儿子:监狱是研究室(2 / 10)
,猛地一挥。

    “尔命如钟!”他嘟哝一声。

    传单果然如大朵的雪花飘飞,夜空里白花花一片。在这种翻飞之中,确乎有当当当的钟声隐约在他耳边响起。

    这种壮观之象,陈独秀也一时看得呆了。他随后便听见有人惊呼,有人喝彩,有凳子摔倒的声音。锣鼓班一时停了敲打。

    “好!”陈独秀说,又猛挥一次手,“再来一场六月雪!”

    真的又是一场六月雪。下面的嚷嚷声更响了。

    他没有听见高一涵在楼梯口拍掌示警,等他听见时,已经晚了,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几双粗壮臂膀扭住了他。

    “混账东西,果然来了!”陈独秀一边怒骂一边拼命挣扎,“放手!放手!”

    一个胖警察伸手插入陈独秀的西装,果然掏出一叠传单。

    “你还嘴硬?《北京市民宣言》,宣你的鬼!”

    “不是我!”陈独秀蹦跳着挣扎。

    一个警官走上屋顶花园,厉声问:“抓到谁了?”

    便衣警察七嘴八舌:“抓到撒传单的了!就是他!”

    警官分开众人,走到陈独秀面前,瞪出眼珠:“就是你?”

    “真是暗无天日,竟敢无故捕人!”陈独秀跺脚。

    “不是你?”

    “怎么能是我?瞎了?”

    “不是他?”警官问便衣警察。

    胖警察手举传单:“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一进新世界我就发现他身上长肥膘!”

    陈独秀拍拍西装:“我哪有衣兜盛这些东西?”

    胖警察鼓圆牛眼:“敢耍赖?不是从你这个衣兜里搜出来的?”

    “放得进吗?你放放看!”

    胖警察气呼呼地把大叠传单塞回到陈独秀的内衣兜里去,然后,指着陈独秀,大声向警官报告:“长官,小的不敢撒谎,刚才就是从这兜里搜出来的!”

    胖警察的话音还没落地,陈独秀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兜里掏出那把传单,手一扬,一股脑儿抛下屋顶花园。

    一瞬间又是雪花满天飞舞。

    警官惊叫:“快抓住他!”

    陈独秀哈哈哈仰天大笑,肆无忌惮的笑声犹如铜钟翻滚。

    他一路被推着下楼的时候,一路还大笑不已,笑得浑身哆嗦以至于撞来撞去,在最后一级楼梯上又故意一头撞在脸色发白的高一涵身上,喊一声“不是石头你挡什么道”。高一涵明白,这是陈独秀在叫他赶快躲避,免入虎爪。

    许世英走到客厅门口,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又举步。

    作为北洋政府的代表,他奉命到上海求见孙中山,表达政府的善意。他推测到国民党领袖对于陈独秀的被捕,是会相当愤懑的,只是他还不知道孙中山是否会怒形于色,当面给他难堪。

    要说难堪,徐世昌大总统这些天也真够难堪,拿下一个陈独秀,竟然激起全国舆论大哗,各阶层人士都跳出来指责政府的不是,各省各团体的电报雪片般急飞北京,有齐声喊“政府利用黑暗势力,摧毁学术思想之自由”的,有大声骂“军警当局有意罗织以摧残近代思潮”的,上海工业协会的通电更是出言凌厉:“大乱之机,将从此始。”连安徽省长吕调元也拍电报给安徽老乡吴炳湘,一边说几句陈独秀“好发狂言”,一边也拍胸脯保证陈独秀“于过激派无涉”,“务乞俯念乡里后进,保全省释”。一场六月雪于京城骤降,弄得大总统和警察总监的背脊骨这些天都凉飕飕的。

    孙中山的态度自然举足轻重,这位于护法斗争中屡屡失败的英雄在全国政界仍享有着巨大的威望。他人在上海莫里哀路,却时时关注着五四之后的北京。风尘仆仆的许世英很盼望能在莫里哀路见到一张比较平和的脸,哪怕这张脸上并无笑容。

    然而这位北洋政府的司法总长还是失算了,没等他进门,孙中山便从宽大的扶手椅上站了起来,大步迈向他,既未寒暄,也未握手,更没吩咐马湘泡茶。

    廖仲恺紧追于后,低声说:“先生,压点火气。”

    孙中山的怒气丝毫未减弱:“你们做的好事!”

    许世英忙说:“孙先生!”

    “你们做的好事,很好,好在做出了一件证据,一件使国民相信我反对你们是不错的证据!你们想杀死他吗?”

    许世英愣住,不知怎么回答。

    “孙先生问你呢,”廖仲恺走上一步,“你们想动刀子吗?”

    许世英瞟瞟廖仲恺,他知道孙中山很喜欢这位密友。“我不曾听说,真的不曾听说。”

    孙中山冷笑一声:“谅你们也不敢杀他!他们这些人,死了一个,就会增加五十个,一百个,你们要做,尽着去做吧!”

    “不敢,不敢,”许世英心里想,这一趟霉气透了,上海六月黄梅天不是人待的地方。“孙先生,你放心,我这就打电报回去!马上去打,马上去打。”

    许世英走后半个钟头,回到卧房的孙中山还在忧郁着,并没有看见一盅红枣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