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花煞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节(1 / 4)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著名的胡大少被砍头,实际上开始了梅城新的纪元。一个多月以后,胡地诞生了。八个月以后,胡天也诞生了,胡天胡地这两位异母兄弟的诞生,注定将成为梅城历史上的大事件。和胡天还未出娘胎时就已经大名鼎鼎不一样,胡地这一后来听了和胡天一样让人生畏的名字,则是裕顺媳妇在儿子七岁那一年的胡大少忌日才定下来。以出生的时间顺序计算,胡地应该是胡天的哥哥。习惯都说先有天后有地,天已经被弟弟占去了,哥哥只好屈居地的位置。胡天胡地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成为梅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们将在不同的环境中成长壮大,殊途同归,都注定在不久的将来,短暂主宰了梅城的命运,名震八方显赫一时。

    哈莫斯:《梅城的传奇》,远东出版社

    第一部分

    说到底,土匪不过是那些处于逆境的人们,他们对所处的环境尽可能作出适当的反应。在弥漫全中国各社会阶层的野蛮而没有保障的普遍氛围中,土匪和其他人一样,只能把希望置于自己身上。

    贝思飞:《民国时期的土匪》,上海人民出版社

    五月的一个清晨,穿着黑布长袍的浦鲁修教士沿着每天走过的路,在黎明的灰色中散着步。通过散步来迎接天亮,这是他近十年来,接受了省城的一位名中医的忠告以后养成的习惯。潮湿的雨季提前开始了,虽然一夜没下雨,地面上湿漉漉仿佛正在冒水。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老态龙钟的浦鲁修教士蹒跚地走着,一边咧嘴皱眉头。严重的风湿疼痛困扰着他,在梅城待了几十年以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骨头正在悄悄地生锈。也许教堂的地下室过于潮湿,也许长年累月的不见阳光,每次雨季来临以前,浦鲁修教士便感到身上所有的关节部位都在发霉,都好像散了架子一样不听使唤。

    “神父,散步啦。”偶尔碰到一个熟人,停下步来向浦鲁修教士问候。

    浦鲁修教士不时地扭过僵硬的脖子,用地道的梅城方言和对方招呼。他已经习惯了人们称他为神父,因为对于中国的老百姓来说,没人在乎天主教徒和基督徒的区别。天色昏暗,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大雨。浦鲁修教士茫然地走着,浑身的关节吱吱咔咔地响着,一阵阵疼痛使他心烦意乱,丝毫也没注意到有两个陌生人,正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一高一矮两个陌生人,早在浦鲁修教士从教堂出来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后面。高的那位戴着破草帽,帽沿低低地压在眉毛那里,眼睛滴溜溜转着,始终盯着浦鲁修教士的后脑勺,陷于关节疼痛之中的浦鲁修教士,直到被一泡尿憋得忍不住,才意识到那两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的存在。他站在墙角边,想等两个陌生人消失以后,痛痛快快方便一下。

    两个陌生人被浦鲁修教士的突然回头吓了一大跳,他们连忙把眼睛挪向别处,装着没事一样地站在那东张西望。经过一段时间的僵持,高个陌生人向矮个子悄悄地说了句什么,调头走了。两个人的影子刚刚消失,浦鲁修教士急不可待地撩起黑布长袍撤起尿来,随着哗哗的声音,一位虔诚的女教民从另一头走来,刚想和他打招呼,陡然明白他正在干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浦鲁修教士为自己的举止失态感到羞愧,尽管是地方就能撒尿,这几乎是梅城男性公民的专利。何况浦鲁修教士已经老态龙钟,患有轻度的老年人常见的前列腺炎,但是光凭一个老字和不能抑制的尿频,并不能成为可以因此放纵自己的借口。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作为一名教区的牧师,他必须时刻留神自己的不检点。女教民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她装着不认识浦鲁修教士的样子,从他身边略带羞涩地走了过去。

    天色似乎亮了一些,如释重负的浦鲁修教士情不自禁地咳了一声,扭过僵硬的脖子。他注意到已经走出去一大截的女教民,走着走着,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突然回过头来,十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双小脚迈着碎步,向他奔跑过来。

    “牧师,不得了,不得了!”女教民跑到浦鲁修教士面前,脸如土色,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两位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又一次站在了不远处,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女教民惊恐万分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嗓子说:“这两个人,是土匪!”

    大队土匪在天黑之前,完成了对梅城的包围。劈里啪啦响了一阵枪,留在县警察局里值班的几位警察,象征性做了一些抵抗,便被完全地缴了械。

    浦鲁修教士在枪声响起的时候,正在钟楼上观察天空。浑身上下的关节疼痛,使他极度盼望能尽快地下下雨来。整整一天,雨老是这样要下却又不肯下下来的样子,乌云滚滚,空气已经凝固,突如其来的枪声,引起了小城中的一片混乱。天说黑就黑了,浦鲁修教士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黎明散步时,浦鲁修教士遇到过的那两位陌生人,像幽灵似的一直守候在教堂门口。浦鲁修教士曾以友好的方式邀请他们进教堂休息,但是那位高个子显得十分尴尬,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拉着矮个子就走。他们退到离教堂大约一百米的地方,若无其事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