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东张西望。整个白天都是这样,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浦鲁修教士立刻想到这两人肯定是土匪。女教民惊慌无比的神情又一次在浦鲁修教士的眼前一闪而过。
“上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情不自禁喊了一声,缓缓地往楼下走去。正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沉重的推门声,有人冒冒失失地进了教堂。
在楼道拐弯处,浦鲁修教士接连划了几根火柴,才点亮了风灯。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好不容易举起风灯。
“谁?”
没人回答。
浦鲁修教士沿着窄窄的楼道继续往下走,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要出什么事。半个月以前,他曾听已故鲍恩的儿子小鲍恩说过,有大股土匪正向梅城方向活动。为了确保居住着外国人的梅城的安全,军队已给予了土匪最致命的打击。据被俘虏的土匪交待,他们奉命奔袭梅城,准备在梅城这座富裕的南方小城,获得土匪需要的一切。“我们将受到中国军队最特殊的保护,”小鲍恩把浦鲁修教士因为颈椎疼痛引起的哆嗦,当作了是听说有土匪而感到害怕,洋洋得意地安慰着他,“梅城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因为有我们外国人。有了我们的存在,这座小城就不会有问题,不是吗?”
浦鲁修教士举着的手突然上停止了哆嗦,他停顿在楼梯的最下面的几级台阶上,察觉到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有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手中的风灯不由自主地往下落,就在要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被一只极度敏捷的手捞住了。黄黄的灯光在黑黢黢的教堂里摇曳,终于一只又黑又壮的手举起了风灯,照了照浦鲁修教士不知所措的脸。站在浦鲁修教士面前的正是那一高一矮两位陌生人。举着风灯的是那位矮个子,他把风灯一直送到了浦鲁修教士的鼻子底下,狞笑着说:
“喂,洋和尚,你有幸被拉了肥猪,知道不知道?”
拉肥猪就是被绑票,这是梅城老百姓近来常常议论的一个话题。浦鲁修教士僵硬了一会儿,像风灯里跳跃的火焰一样,又一次不停地摇晃起来。一股洋油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浦鲁修教士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矮个子土匪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嘻皮笑脸地说了句什么,突然,高个子土匪扬手给了浦鲁修教士一记耳光,然后又是一脚,将他踢翻在楼梯的台阶上,从身上掏出一截绳子,十分娴熟地把浦鲁修教士捆了起来。
天大亮时,由胡天带领的大队土匪,已经迅速成为梅城的新主人。人们走上大街,看见一小队一小队穿着奇装异服的土匪,以惊人的秩序,匆匆从大街上走过。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暴力行为一样,梅城的早晨,仿佛刚从甜蜜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有一种热热闹闹的过节气氛。孩子们跟在满载而归的土匪后面跑着,龇牙咧嘴一路喊着什么。
天亮之前,梅城便悄悄传遍了胡天领着人马已杀进城来的消息。自从胡大少被杀头以来,人们就相信这一天迟早会来临。胡天在人们异样的目光下成长壮大,在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他的身上就充分流露出了这种潜在的可能性。胡天注定会在小小的梅城大出风头,早在和孩子玩耍的游戏中,他便表现出了非凡的组织才能。虽然由于矮脚虎的遗传,胡天的个子极度矮小,然而他却始终扮演着首领的角色,到了光复那一年,当人们还犹豫着,不知是应该站在即将到来的民军一边,还是站在镇守梅城的清军一边之际,胡天率领着他的狐朋狗友组成了敢死队,大大咧咧地冲进了武庙,跟玩似的活捉了管带哈都刺,作为小城中资格最老的革命党,一段时间里,胡天曾和梅城的第一任民政长称兄道弟一起出入。
胡天堕落成土匪的故事可以写一本书。十年以后,他成为报纸上经常提到的臭名昭著的匪首。这期间,他从倒袁的革命党人,堕落到公开拥护袁世凯当皇帝,最后转变为彻头彻尾的土匪。他领着自己的队伍打家劫舍杀富济贫,既干好事同时又不断地干坏事,一次次崛起,一次次失败。无数次失败不仅没有使胡天丧失斗智,相反,反而成全了他打不败的神话。关于胡天已被击毙的消息一次次流传,然而一旦似乎已消失了的胡天发出占领梅城的命令,来自政府军方面的围追堵截便全然不起作用。已经分成若干小股的土匪仿佛中了邪,突破了层层封锁线,三五成群像赶集一样浩浩荡荡向梅城挺进。梅城成了土匪们乌合的焦点,当又一条击毙匪首胡天的报告通过省城被电告北京,政府军沉浸在剿匪初战告捷的喜悦中的时候,处于绝对劣势的胡天的人马,已奇迹般地完全控制住了梅城的局势。
显然胡大事先做好了周密的安排,他不仅安排手下在大队人马进城之前,监视了浦鲁修教士,而且监视了小鲍恩夫妇,监视了排在梅城前十名的富户,浦鲁修教士和小鲍恩是梅城洋人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前者因为拥有广大教民而众所周知,后者却因为自己富裕的葡萄园而令人羡慕和生畏。没有发生像人们想象中的那种混乱的大规模的抢劫,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天亮时,人们走上街,发现有不少土匪正挨家挨户动员大家前去瓜分富人们的财产。人们发现一队队土匪正在教堂前的那片空场上集中。多少年前,胡大少为首的七名钦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