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花煞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9 / 12)
的地方最高长官,还是对浦鲁修教士,对教堂甚至对绑着基督形象的十字架,杨希伯都会出其不意地随地吐痰,猛地把浓痰吐出去,已经成了杨希伯晚年的一种炫耀自己力量的享受。他知道别人都讨厌他这么做,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权力这么做。

    杨希伯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自己会断子绝孙。唯一的儿子被教案中的暴民像宰狗一样杀了以后,他一度相信自己命中还会有儿子,尽管年岁不饶人,可是杨希伯的情欲却常常像年轻人一样旺盛。虔诚的信教丝毫也没有使他改变好色之心,一段时间内,他像帝王一样广征民女。他十分努力地在年轻健壮的女人身上辛勤耕耘,梦想着能留下一个儿子来继承越来越庞大的家产。梅城教案以后,连续几年都发生了水灾,大水冲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结果教堂每一年在发大水的季节,都成了收容难民的救济院。虽然杨希伯每次都是捐款的大户,然而谁都知道他的暴富,显然和他侵吞了赈灾的公款有关。他一次次地像救世主那样出现在难民的身边,用挑剔的眼光,搜索每一位可能为他带来子嗣的女孩子。

    一直到了八十岁以后,杨希伯才明白生儿子肯定是下一辈子的事。一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老了。他在自己的后院养了一大群活蹦鲜跳的小妾,有一天下午,是漫长雨季就要结束的日子,杨希伯和一名心爱的小妾欢乐以后,深深地陷入梦想,当他被一场恶梦猛然惊醒。他又被正在手淫的小妾不可压抑的呻吟声吓了一大跳。一时间他不可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小妾忘情忘形地动作着,人像一只龙虾似的弯拢起来,她的脚突然一伸,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发现杨希伯迷惘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杨希伯从心爱的小妾身上真正明白了衰老的含意。他没有暴怒,没有大惊小怪地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生气。杨希伯毕竟八十岁了,人到了这个年纪,有些想法和年轻时截然两样,他把小妾的举动当做是一种天意,一种神的暗示。他顿时领悟了自己一种新的享受的可能性。没有子嗣是老天爷安排的,杨希伯没必要去和不能战胜的东西对抗。他意识到自己已没必要吃辛吃苦,亲自像牛马那样为女人干活。一个不懂得保存自己精力的老人真是愚不可及,杨希伯决定放弃力不从心的体力活动,而转为纯精神方面的享受。他从女人的陷阱中,知趣地跳了出来,成了一位处于高度自由境界中的超人。

    杨希伯的后院一如既往地充满着淫荡的气氛。但是杨希伯已由实干家,上升为无动于衷的看客。他让自己的小妾们从硬着头皮,到习惯成自然地赤身裸体在他的眼皮底下走来走去。从烈日炎炎的夏天,一直延续到了大雪纷飞的冬天,他别出心裁地让小妾们该干什么干什么,金钱已麻痹了女孩子们的羞耻心,她们在他的唆使下,毫无顾忌地尽情放纵自己。他终于变得越来越老,变得真正地老了,当杨希伯尝试着让人牵来一只心情急躁的小公羊,和他的那些爱妃们一起游戏,自己仍然不能感到兴趣的时候,他突然心灰意懒,重重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然后十分果断地遣散了后院中所有的尤物,过起了老和尚一样的独居生活。他开始真正地相信起上帝来,每当听见教堂的钟声,他便不由自主在胸前划起十字,口齿不清地念着祷告词。由于耳朵变得越来越聋,他的耳旁常常响起纯属错觉的钟声,因此在濒临死亡的那些日子里,家里的负责侍候他的仆人,老是看见他没完没了地在胸前乱划十字。

    “阿门!”他时不时会冒出这么一句,拖长了语调,冷不丁吓人一跳。

    6

    储知县深知只杀一个胡大少,不足以平息朝廷对梅城教案的盛怒。洋人也不会因为杀了一个为首的带头人,事情就此便算了结。妥善处理好梅城教案,是储知县如何走好险恶官场这条钢丝绳的关键。他必须赢得朝廷的充分信任,必须获得洋人的充分谅解,除此之外,他还不能太得罪梅城的老百姓。举人出身的储知县,做候补知县已经许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扶正,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把教案遗留下来的难题一一解决。首先自然是进一步地缉拿凶犯,胡大少虽然已经擒获,可这毕竟是前任知县的功劳,储知县明白自己若想讨上峰的好,必须亲自去抓获几个凶犯才行。大牢里已在押了好几位所谓的凶犯,经过严刑拷打,储知县发现除了大名鼎鼎的胡大少,其他全是莫名其妙的替罪羊。在这些替罪羊中,有老实巴交完全无辜的老百姓,也有教案前就关押在大案里的囚犯,这一发现成了储知县的前任革职充军发配新疆的重要契机。储知县亲自审案,一发现蛛丝马迹便紧拉住死死不放。和昏庸无能的前任相比,储知县身先士卒事必躬亲,很快在毫无头绪的混乱中理出了线索。

    老二是继胡大少之后落入法网的又一名要犯。为了查出老二隐藏的地方,储知县派人将老二的媳妇牛氏捉了来,不问青红皂白,先是一顿沾了水的小竹板子打手心,打得皮开肉烂,再带到大堂上。储知县厉声喝道:“本县也没时间一趟趟上你家去捉人,今日将你捉了来,对于你男人的下落,你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我不相信就凭我一堂堂知县,治不了你这一刁妇。”早在当候补知县的时候,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