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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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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8 / 12)
道台大人的意外,随着洋人不断地增加压力,撤职查办的公文刚刚到达梅城,道台大人自己也是祸从天降,莫名其妙地被怒气冲冲的钦差大臣解了职。遇难的洋人虽然已经入土为安,但是活着的洋人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棘手的解决教案遗留问题只是刚刚开始。教案的事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新委任的储知县愁眉苦脸走马上任,胆颤心惊如坐针毡似的坐在了县太爷的椅子上。面对一大堆漫无头绪的上峰的公文,面对一大堆洋人的强词夺理的蛮横要求,储知县决定通过胡大少顺藤摸瓜,进一步通缉其他要犯。同时,为了避免洋人的再次挑刺,储知县不惜动员了全城的人力,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遭到严重破坏的教堂。雨季还没结束,被烧毁的安教士家旧址上,两栋新的建筑已经开始奠基。

    胡大少捉拿归案,心有余悸的梅城教民又一次重见天日。一度嚣张过的教民气焰,在初十庙会的仇教风波大受挫折,现在又如火如荼蓬勃发展起来。教会的势力不仅得到恢复,而且令人难以置信地在短期内得到扩张。在雨季结束的前一天,一位叫做浦鲁修的教士,打着一把油布伞,出现在梅城的街头上。和若干年前文森特神父出现时的情景相仿佛,浦鲁修教士也是四十多岁,身边带着一位年轻与他相差不远的中国仆人。浦鲁修教士在街上走过的时候,亲眼见过文森特神父来的老一辈人,都以为洋人使用了什么魔法,迫使历史的车轮倒转,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复活。老一辈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早已死去的文森特神父,看上去和这位新来的浦鲁修教士,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黄头发,都是蓝眼睛,都穿着一身黑布的中国长袍,连针脚和做工看上去都没有区别。

    教堂塔楼的钟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漫长的雨季便正式结束。梅城教案的结局,不仅没有使梅城从此消失洋人的足迹,恰恰相反,因为教案的巨大影响,反而吸引了更多的洋人络绎而来。教堂的钟声很快响彻梅城,在浦鲁修教士进驻教堂一年以后,一个更大的钟专程从省城送来。随着大钟一起来到的,还有两对洋人夫妇,带着好几个金发碧眼的小孩,搬进了刚刚竣工的新房子。

    教堂的地产在很短的时期内,蚕食着周围的地盘,很快扩大了一圈。临近教堂的居民,在告示限定的期限内,一次次被迫搬走。告示是储知县亲自颁发的,写得明明白白不容半点马虎,对于任何违抗者都将坚决严惩不贷。教民的数量犹豫了一段时间,开始急剧增加。尽管洋人会吃小孩的说法,还在老百姓的口头流传,但是梅城第一家婴儿堂还是出现了。教城教案的直接后果不过就是,随着四位洋人的被杀,知县大人和管带大人撤职查办发配新疆,胡大少为首的七人被砍头,新的洋人又重新出现,教堂比以前更不可侵犯。哈莫斯在《泰晤士报》关于梅城教案的报道,以及对漫长雨季的抱怨,不仅没有使传教士们对梅城感到害怕,而且不可思议地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巨大热情。

    在第二年的雨季到来之前,随着大钟一起来到梅城的那位叫做鲍恩的洋人,花了极少的钱,买下了城外离长江不远的一座荒山。与其说买,还不如说是储知县把它作为礼物,赠送给了鲍恩。鲍恩在荒山上种植了从英国引进的葡萄,几经挫折,当葡萄园开始丰收的时候,一家后来闻名国内并且带来巨大利润的酒厂,在一种强烈的腐烂了的葡萄的酸味中应运而生,多少年后,梅城出产的葡萄酒将享有世界声誉。荒山面对长江的山坡上,建起了一座座样式别致的洋房别墅。虽然这里离省城路途遥远,但是对于享有火炉之誉的省城来说,传教士们发现梅城称得上是天然的避暑胜地。一座座新建的洋房别墅,很快又从传教士逃避酷暑的专利,发展到吸引了在中国的一切外国人赶来投资。

    新的豪华别墅雨后春笋一般地涌现,属于洋人的地盘越来越大。在此后的一百年里,当地居民和洋人的冲突,从激烈到平缓,又从平缓到激烈,不断起伏循环发展。在梅城后来出现的洋人中,已不再仅仅局限于传教士,各式各样的外国人都可能突然出现在梅城的街头,休假的挪威水手,衣衫笔挺提着手杖胸前挂着怀表的英国或法国的绅士,犯了案子的在逃犯,某个国家的领事,喝得醉醺醺的日本兵,金发碧眼的白俄妓女。在梅城的西北角上,出现了一个类似租界的地方。一旦到了酷热的夏天,避暑的洋人像候鸟一样,从上海从南京从武汉,沿着长江纷纷涌入梅城。

    梅城最初的教民们,经过初十庙会的那场血的洗礼,随着洋人的势力逐渐膨胀,终于羽毛丰满,成为这座小城未来的新权贵,等到大难未死的杨希伯寿终正寝,他急剧增加的财产,已多得使他唯一的继承人莺莺,也绕不清究竟有多少。杨希伯神气活现一直活到了八十九岁,他看着胡大少等人被砍头示众,看着满清政府可怜兮兮地垮台,看着称之为奸雄的袁世凯称帝和太快地完蛋。当最直接的仇人老二的脑袋旋转着落地的那一刹那间,杨希伯十分轻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浓痰。从此,憋足了一口浓痰,猛地吐出去,便成了他众多的坏习惯中最难让人接受的一个恶习。无论是对那些不断新上任的知县,或者对后来叫民政长,叫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