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的行尸走肉。他好像完全变成了一个大家从未认识过的人,目无一切,紧锁着眉头,对谁都是爱理不理。自从用刀砍了洪顺神父以后,阿贵对红云的那份畏惧已经消失,怕老婆的恶名再也不复存在。在胡大少被擒获的前一天晚上,那天也是梅城里举行盛大葬礼的日子,阿贵在油灯跳跃的黄光下,木然地看红云化妆打扮,看她对着那面已经有了裂纹的镜子又一次试戴耳环。
也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阿贵第一次,并由此开始了以后无数次地对红云的殴打。他粗暴地扯下了她刚戴上的耳环,把她的耳朵像撕什么似的,拉开了好大的一个豁口,鲜血滴水一般洒得到处都是。老实巴交的阿贵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充分享受了虐待老婆的甜头。他用拳头彻底击垮了红云的傲气,打得她看见阿贵的影子就想逃,听到他的叹气就心惊肉跳。末日中的阿贵百无聊赖地等待官兵的到来,官兵迟迟不出现,痛打老婆便成了他唯一的消遣。当这种消遣还不足以排除内心的恐惧时,阿贵便将在初十那天趁火打劫抢来的金银财宝,通通扔进了臭气洋溢的粪坑。
阿贵留下的唯一首饰,就是那支长长亮亮仿佛匕首的银簪。所以没有把这把银簪扔进粪坑的原因,是他往粪坑里扔的一瞬间,突然想到了阿玉。阿贵突然想到了阿玉那对晃悠悠硕大无比的xx子。平湖村民风古老纯朴,在男女关系上,向来看得很淡很随便,老公公扒灰,小叔子偷嫂子,未出五服的堂房兄妹通奸,偶尔发生,引不起什么愤怒,反而被人津津乐道,反而被当作什么了不得的风流韵事。阿玉的男人就明目张胆地勾引过红云,两人甚至当着阿贵的面动手动脚,打情骂俏乐不可支。在最后的日子里,也就是说当阿贵决定投河自尽的那天,阿贵突然想到了要把银簪送给阿玉。
那天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阿玉正抱着娃儿在枣树下喂奶,阿贵木然地走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侄媳妇的xx子看。阿玉让他看得不好意思,一双媚眼火辣辣地看着他,说:“九叔的眼睛往哪儿看呀,难道你也跟娃儿一样,想吃两口奶不成?”
阿贵木然地站着,半天不吭声,阿玉又说:“九叔,你发了财是不是?”“我杀了人,”阿贵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他以为侄媳妇会害怕,然而侄媳妇根本没当一回事,“我真的杀了人,就一刀,一刀就把个人给砍了。”
阿玉对杀人毫无兴趣,她感兴趣的是传说中,红云得到的金银首饰。“九叔发了财,就想不到阿玉了,”她挑逗地说着,继续火辣辣看着阿贵,“都说红云婶婶,现在富贵得跟皇宫娘娘似的。”
阿贵从怀里摸出那根银簪,气喘吁吁地往阿玉的头上插。阿玉看看四周无人,笑着说:“哎哟,九叔是真想到阿玉了。”阿贵刚刚把银簪插好,阿玉赶紧拔下来细瞧,不相信地说,“这簪子,九叔真的舍得就给阿玉了?”她知道男人绝不会白给女人东西,心里喜欢那根银簪,同时又害怕阿贵会对她提出什么要求。当然真提出什么要求也可以,不过最好是在银簪之外,再能有一些什么。然而阿贵突然一抱脑袋,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死到临头了,我说死就要死的。”
这是阿贵在砍了洪顺神父之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害怕的意思。在这之前,阿贵只是用皱眉头和不吭声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他突然孩子气地在阿玉面前抱头痛哭起来。远远地有人走过,幸好没有看见蹲着的阿贵,那人和阿玉调笑了几句扬长而去。阿贵仍然抽抽答答哭个不停,阿玉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这位岁数比自己小,辈份比自己大的九叔,她将怀中正吃着奶的娃儿放下地,用手中的银簪指着阿贵,让娃儿过去羞阿贵,羞他这么大的人,还会像娃儿一样蹲在地上哭,那娃儿已经会走路了,只觉得那银簪好玩,伸出手要去抢,阿玉东藏西塞地不肯给他。就在阿玉和小孩子逗着玩的时候,就在小孩子一个鱼跃抓住了银簪的那一刻,阿贵停止了哭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以膝盖代步,一直移到了阿玉面前,像个吃奶的孩子一样,撩开了阿玉胸前的衣服,捧着那对向往已久的xx子,大口大口地吮起来,一边吮,一边哽咽。
第二天一大早,人们在河里发现了阿贵的尸体。阿贵在自己的颈子上套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一块大石头。没人知道阿贵什么时候投河的,人们发现他时,只是远远看到河面上浮着的他那圆圆的屁股,像个球似的让人难以捉摸。大家围在河边指手划脚,一时想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谈论了半天,这才找了条船划过去打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