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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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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1 / 12)
大绑地绑着,像押贼似的送到了储知县的面前。正赶上储知县那天心情不太好,问了没几句,便大喊一声:“拉下去,打!”左右衙役轰的答应了一声,立刻把杨德兴拉下按倒,劈劈啪啪一五一十实实在在一顿小板子,把杨德兴打得血肉横飞死去活来,然后再押进死牢,和弟弟杨德武关在一起。兄弟相见,英雄气概也没了,抱头痛哭了一场。知道是死罪,哭完了,轮流说了一番互相鼓励和打气的话,砍头只当风吹帽,二十年以后又是条好汉,只要那该死的储知县,少打几顿令人生畏的小板子,死倒不足惜了,又相约来世还做兄弟,想造反照样造反,不想造反的话,就本本分分种田,老老实实过日子。

    7

    阿贵自从亲手砍了洪顺神父,陡然间也成了平湖村的人物。他的胆小原来出了名的,然而既然连和洋人差不多的神父都敢一刀砍了,大家不得不刮目相看重新认识。首先最拿他当回事的是红云,这女人天生喜欢强悍男人,嫁给了阿贵以后,最咽不下的一口气,就是赚男人太窝囊,嫌他不敢和别人吵架和打架。在胡大少第一次睡了裕顺媳妇的那个晚上,红云兴冲冲赶到家里,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裹,里面放着抢来的城里人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从装细软的首饰盒,到吃饭用的锅碗瓢盆,应有尽有琳琅满目,黄黄的油灯下,红云陶醉在意外的欢喜之中,她逐个地试戴着首饰,对着一面有了裂纹的小镜子横看竖看。

    从那面有了裂纹的小镜子里,红云一边在穿着一对银耳环,一边注意到了阿贵木然的表情。在初十庙会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阿贵的面部表情,常常就像是戴了一层面具。这是一种让人看了不知所措的神态,阴沉麻木而且暗藏了一股杀气。真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阿贵无所事事地看着红云的背影,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耳朵。红云感到更吃惊的是,就像用大刀砍了神父一样突然,阿贵突然第一次不经允许,把戴好耳环又正在试着衣服的红云,像扔一袋粮食似的,扔在了床沿上,当着一大一小两个儿子的面,用最快的速度把事给办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这么粗野,而且也是第一次一边干活,一边肆无忌惮地喊起了他侄媳妇的名字。

    侄媳妇的名字叫阿玉,虽然辈份小了一辈,却比阿贵还大一岁。阿玉是阿贵懂事以来,看中的第一个女人,记得还是在她刚嫁到平湖村的那一段时候,有一次,阿玉在茅坑边倒马桶,阿贵从一边走过,一眼看见了正弯着腰的阿玉的那两只大xx子。女人的xx子阿贵已不是第一次见到,然而这一次阿贵却心驰神往,脚生了根粘了胶似的,再也挪动不了。阿玉手不停地刷着马桶,白晃晃的xx子像一对不安分的兔子,在大襟衣服里蹦来蹦去。那一年的阿贵正好十八岁,阿玉那硕大无比晃动的一对xx子,从此就一直是他的梦想。娶了红云以后,阿贵在做爱时,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阿玉,一想到那对白晃晃肉鼓鼓的大xx子,他的兴致陡然便会好起来。红云在阿贵粗野的动作中,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他所喊的“阿玉”意味着什么,所有的一切发生得都太快,太不是时候,她忍受着男人强烈而短暂的冲击,脑子里还在想着她的首饰。随着阿贵一声拖长了的“阿玉”,红云总算在身底下摸到了那面带了裂纹的小镜子,她小心翼翼地拱起身子,摸出了小镜子,举在手上,照了照自己的耳环,又十分好奇地照了照阿贵拖着一条大黑辫子的后脑勺。她注意到突然有只苍蝇飞到了阿贵的后脑勺上,连忙用另一只手拍苍蝇。

    初十那天梅城所发生的暴力,经过民间的口头传播和渲染,很快有了各色各样的传奇色彩,平湖村的重大议论焦点,从夸张描述初十那天杀洋人烧教堂打教民,发展到仅仅谈论阿贵如何如何,谈论阿贵怎么样怎么样。人们相信初十那天,阿贵夫妇趁火打劫发了大财,所有的金银财宝都在家中的角落里埋藏着。有人发誓说亲眼看见红云天天在家穿金戴银,像城里人一样涂脂抹粉,把个脸打扮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红,红得像是在舞台上做戏。随着风声一天天紧起来,暴乱首领胡大少缉拿归案,大家对阿贵暂时的刮目相看,开始不复存在,对阿贵的鄙视重新恢复,那种发自于内心深处的嫉妒,很快被普遍的幸灾乐祸所替代。

    各种对阿贵不利的消息在平湖村到处流传。人们相信官兵随时随地都会前来捉拿钦犯,因此在阿贵落入法网之前,尽快地把他的金银财宝分光,无疑是一件最得人心的痛快事。人们从好言好语的暗示,到明目张胆的威胁,各种能想到甚至不能想到的话都脱口而出。既然杀头对阿贵不过是迟早的事,他就有义务把自己的不义之财,捐献出来供族人享用。金银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与其被官府抄了去,趁早留给自己人起码是个聪明理智的善举。

    当储知县以大刑侍候,马不停蹄地到处追拿教案元凶之际,阿贵远在偏僻的平湖村,最先感到的压力,不是储知县如何善于用刑,而是提心吊胆地害怕族人会去告密。由于阿贵不可能把初十那天得到的不义之财,拿出来均分共产,告密的情绪正像瘟疫一样,在平湖村四处蔓延。那一段时间内,阿贵幽灵一般从村子里走过,脸上毫无表情,成了人们眼里真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