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怕事情根本不会成,你男人却吃了官司,是不是?老二那个杂种,还有那个什么胡大少,迟早有一天,我姓杨的有好戏让他们看的,”杨希伯看见牛氏吓得脸色由红变白,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老子这就上县衙门去告他们去。”
6
霍管带正躺在炕床上过着隐,小喜子在一旁打烟泡。小喜子曾是醉仙居里一位很不出色的小妓,霍管带喜欢她的烟泡烧得好,便把她从妓院接了出来,在离武庙不远的地方,租了间小屋供起来。朱师爷奉了董知县的命令,去请霍管带,在防营前面下了轿子,那些营兵见了朱师爷,推说霍管带留下话来,说他身子骨不舒服,不见客,板着脸便要撵朱师爷走。霍管带是地方的军事长官,按理也归董知县管,但霍管带仗着自己是旗人,又有一位堂兄在京城做事,根本就不把小小的一个县大爷放在眼里。朱师爷知道秀才碰到兵,有理说不清,和这些吃粮当差的大兵没什么好说的,掉头便往花柳巷走,他吃准了霍管带肯定在那。
“霍大人,”朱师爷当年和小喜子也有过一手,霍管带金屋藏娇后,他没胆子和霍管带争风吃醋,然而这地方他却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因此大大咧咧地便走了进去,“我知道霍大人准在这,怎么样,叫我猜到了。”
霍管带一见是朱师爷,有些尴尬,支撑起身体。那朱师爷是一肚子心计的人,连忙说:“霍大人快躺下,躺下,过完了瘾再说。”
“朱师爷,什么事呀,有劳大驾屁颠颠地跑到我这小地方来,”小喜子嗲声嗲气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朱师爷笑着说:“不急,不急,天大的事,也等霍大人过足了瘾再说。”
霍管带狠狠地抽了一盅,精神焕发,坐了起来。“是不是董知县有请,你看,我就知道是那姓董的有事,”他端起茶碗,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继续说,“还是你朱师爷知道我的为人,来,公急不如私急,你也躺过来抽两口。就你那句话,任凭他天大的事,咱们过足了瘾再说。”
朱师爷知道今天要想请动霍管带,这两口大烟是免不了的,他没什么太大的鸦片瘾,然而恭敬不如从命,客随主便,便坐到了炕沿上。小喜子已把烟枪递了过来,朱师爷接过烟枪,往炕上虾一样一躺,不重不轻地吸了一口,没想到竟呛住了,一连串地咳了一阵,他笑着对霍管带说:“好土,这是洋土,还是川土、云土?劲可真够大的!老怡和行的,难怪难怪,只有洋土,才有这么大的劲。你知道,霍大人,本来董知县想亲自来请,但想到这样的地方,怕霍大人有所不便,董知县他自然不敢随便出入。”
“不碍事,不碍事的,”霍管带嘿嘿地笑着。
“在你霍大人,那当然是不碍事的,可对董知县来说,你霍大人的地盘,他不能不有所顾忌。我朱某人就顾不了许多了,既然今天是有要事一定要请霍大人,我便也只有拼着惹你霍大人生一回气,冒昧走这一趟了。”
霍管带让朱师爷一番话说得心痒痒的,正好大烟的劲也到位了,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你龟儿子的真会说笑,其实县爷真要我去,我还是会去的。大家都是吃公家饭的,有什么事,不好商量?小喜子,这烟具也不用收了,待会儿我回来,还得过他娘的瘾呢?”
朱师爷和霍管带一人一顶轿子来到县衙门。董知县和袁举人在花厅已经恭候多时,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董知县的脸上露出了不高兴。在一旁等着的还有一位鲁师爷,这鲁师爷和朱师爷一向有些小纠葛,霍管带迟迟不来,鲁师爷便趁机说了朱师爷几句不是。袁举人对霍管带也有成见,言语中也流露出了不敬,这袁举人可以算是董知县的幕僚,是梅城内唯一的举人老爷。他本也是当过官的出身,当的是京官,可惜日子太短,还没成什么气候,便被莫名其妙地贬了官。袁举人仕途受阻,只得在本城靠过去的功名充当绅士,按资历他似乎比董知县还老,然而他毕竟是被贬的官,硬不起来。
霍管带进了花厅,一边和诸位招呼,一边赔不是。“既然县爷有要事找,我霍某人只得抱病前来了,”霍管带神色严肃地说着,“县爷有什么吩咐?”
董知县哭笑不得地说:“霍大人,时到今日,你恐怕生不得病了。如今这民教之争,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霍大人大概还不知道,这梅城已见到了好几张匿名的揭帖,说是在初十庙会那天,要烧教堂,要杀洋人,打教民。这事可得千万当心,事情真闹起来,你我怕是担当不起的。”
“真是胡闹,”霍大人一听是这事,根本不往心上去,“县爷,在下立刻派人去捉拿贴揭帖的刁民,多抓他几个,初十那天,统统关在大牢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闹的。”
朱师爷连连点头,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笑眯眯地说:“霍管带说的极是,然而这揭帖既然是匿名,霍大人又怎么捉拿的到呢?”
董知县把头转向霍管带,看他怎么回答。霍管带怔了怔,眼见着董知县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笑着说:“我当然只管抓人,至于要在下抓什么钦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