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正倚着树干,酣沉地熟睡着。他轻轻地坐下来,望着她静静的睡姿。他摸出一支烟来,默默地坐在一旁,注视着她,心里一下子百感交集。
你实在太累了,十二岁的小姑娘。这样的人生对于你来说,实在是太难了点儿。他吸着烟,打量着她熟睡的样子,心激烈地跳了起来。他的眼前闪过了自结识这姑娘以来的一幕一幕;闪过了黄河、湟水和这永定河的浪头。不管怎样,他想,这样的经历实在是太难得了。他知道眼前这酣睡着的女孩子是个真正的好姑娘。我真的还能遇到比她更好的人么?他默默地问着自己。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苍凉的心境。他体味着这种遥遥而来的沉重心绪,又接上了一支烟。也许我应该伸出手把她牢牢地抓住;他思索着,也许我应该毫不迟疑地把华北打败。谁知道你的生活最终会不会是一个悲剧呢?他冷冷地问着自己。他久久地凝视着倚树沉睡的她,好像要在心里永远把她记住。不,这不是我渴望的爱情,他轻轻摇了摇头。我要鼓足勇气坚持下去,哪怕真的陷入悲剧我也决不屈服。何况,她现在刚刚登上一座山岗,她心里正充满着成功的喜悦;他想,让她自己去了解和认识一切吧,我应该离她远一点儿。她在奋斗中认识了华北,找到了自己的小船、帆篷和港口,而这一切和我之间最终是不一样的。别以为我不支持你的奋斗,他想,冈林信康唱过:quot;我就是我,我不能变成你。quot;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雾吐向河谷。向前跑吧,别回头,我祝你成功,也祝你幸福。如果你有一天陷入了逆境,如果有一天华北真的又使出他在阿勒泰的那一套,我会伸出手来,尽力帮助你的,尽管我的这条手臂已经受了伤。而现在——他把烟头轻轻地踩熄在地上,而现在,我要同你告别啦。
他转过身去,注视着永定河远近的景观,记忆着与地理学有关的东西。等三家店西面的群山里拂来第一阵凉爽的晚风时,他叫醒了她。他们推起自行车,走上了那个陡陡的高坡,然后上了公路,向着东方的都市中心驰去。薄暮的永定河水被留在他们身后。在黄色的斜阳照耀下闪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