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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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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9 / 10)
    quot;没怎么——喂,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quot;他说。

    他们找到一个小副食店,买了两包饼干。他们又绕到一个菜园子里,买来一堆西红柿。他们找到一颗大树,在荫凉地里坐了下来。树荫外面的世界被正午的毒阳曝烤着,一片白花花的灼烫气流罩着河谷。

    quot;喂,研究生,quot;她吃着饼干问他,quot;还写诗吗?quot;

    他满嘴都塞满了饼干。他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她。

    她用手绢把一个西红柿擦干净,递给了他。

    quot;你不是已经写了一个开头么?那首诗。quot;她问。

    他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回答说:quot;那首诗,嗯,我已经写了两节。quot;

    她高兴得嚷了起来:quot;写了两节!真快呀,我记得,那天还在写开头。quot;他也许能成功呢,她想。

    quot;这几天,在医院,我又写了一点儿。反正,将就算是写完了两节。quot;他说,可是写得力不从心,写得心烦意乱。他想着,心里兴致不好。

    她伸出手来,兴奋地望着他:quot;来,我看看!quot;

    他没有回答。他想到了徐华北的评论文章,也想到了那首献给海涛的情诗。他觉得自己有些冷淡,没心思在这会儿和她再谈论自己的诗。他沉默了一阵,抬起头来说:quot;不,现在不成,现在我那诗像个瘪三,等我改好以后,再请你读吧。quot;

    他站了起来,咽下最后半个西红柿。quot;我要顺着河走一段路。你,quot;他打量着姑娘消瘦的脸,quot;要不,你就在这儿歇歇吧?quot;

    她想挣扎着起来,可是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她望了望树荫外面白得晃眼的毒日头下的土地,quot;唉,quot;她叹了一口气,quot;那我就歇一会儿。这些日子天天忙到半夜才睡——我等着你,研究生,quot;她朝他疲倦地笑了笑,quot;快点回来。quot;

    他顺着永定河的河漫滩大步走着。她看见他走进眩目的毒热的阳光里,又走进一片丛生的杨柳树林,然后消失了。

    绕过一片树林子以后,他顺着河湾走进了一块新的地方。他看见河谷骤然开阔了。三家店下游的平原一望无际,高高的河堤远远伸向天尽头。被高堤嵌住的河床又宽又深,满盛着一川铁灰色的砾石。戈壁滩,他想,这河床简直就是一片阿勒泰南方的戈壁滩,一泓清流在这干渴的戈壁上扭曲着,强烈地反射着白亮的阳光。他眯起眼睛,用手搭着凉篷,眺望着那戈壁的彼岸。真宽哪,他暗暗吃惊了,简直宽得看不到边。他转身奔上岸上的河堤,继续朝那辽阔的河漫滩了望。一片茫茫的铁青色充塞视野。真宽呀,他暗暗惊奇了。这河漫滩恐怕有几千米宽,不,恐怕有一万米宽哪。这条河在丰腴的平原上制造了一片戈壁,一片荒漠,一个几千米或者一万米的摇篮。它在农田和树林之间制造了无法改造的一片钢铁般的青灰色,而它自己却在悄无声息地流。

    河堤上一字排开地趴着一排光屁股孩子,从头到脚晒得焦黑似炭。他发现那伙小家伙正在好奇地看着他。他拾起一块石头,使劲地把它投向河中心。石头飞快地落向水面,他听见了深沉的咚的一声。quot;它深着哪,quot;他说道,quot;它非常深。quot;他又拾起一块石头扔向河中心。那伙贴在河堤上的小黑泥鳅们全都蹦了起来,喊叫着围住了他,争先恐后地拾起石子朝河里扔起来,他混在这伙赤条条的小黑人当中,和他们一块叫嚷着,把一块又一块鹅卵石和方砾石投向河心。河面上不断地响起咕咚咕咚的声音。后来孩子们一齐怪叫着,打闹着扑向河水,永定河被这群欢乐的小家伙扑腾得溅起高高的白色浪花。他站在河边,听着孩子们的欢声和河水的音响,脸上身上都被浪花水珠溅湿了。

    永定河没有屈服,他想,这并不是一道屈辱的驯服的浅流。听那石头落水的声音,那声音里饱含着深沉的艰忍和力量。永定河没有屈服,它不像你,原来,你完全配不上这些北方的河。你就像你那些诗句一样干瘪和轻狂,你只会在顺利的时候充满自信,得意洋洋。他想到了自己几天来的一幕一幕,想到了准考证、医院、徐华北和那姑娘。quot;笨蛋,你完全是个废物!quot;他骂着自己。你应当变得深沉些,像这忍受着旱季干渴的河一样。你应当沉静,含蓄,宽容。你应当像这群晒得黑黑的河边孩子一样具有活泼的生命,在大自然中如鱼在水。你应当根须攀着高山老林,吮吸着山泉雨水;在号角吹响的时候,像这永定河一样,带着惊雷般的愤怒浪涛一泻而下,让冲决一块的洪流淹没这铁青的砾石戈壁,让整个峡谷和平原都回响起你的喊声。

    他沿着河漫滩向回走。永定河在远处仍然缓缓长流。他望着空旷的河谷和那条细流,心里又感到一种奇异的神秘。他走回树林后面那颗大树下时,偏西的太阳正沉入一条薄薄的长云。

    他在那颗大树下停住了:那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