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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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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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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层一层地走上楼梯,拐弯,然后顺着宽宽的走廊向前走。他朝一个忙匆匆的中年人问清了A委员会党委第一书记办公室的位置,接着照直走到那扇磨砂玻璃门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了门。他看见在一张巨大的写字台前正伏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他闪电般地联想了一下柳先生和母亲。那老人惊讶地戴上眼镜,望着他。

    quot;您是党委书记吗?quot;他问。

    quot;对。我姓曹。quot;

    他听出了这位书记语调中的不快。他掏出了毕业证书、从研究生办取回的申请书、秦老师寄来的介绍信、一份自填的人文地理研究生报名表,还有一份标明时间的备忘录,谨慎地一一摆在写字台上。最后,他退后一步,简洁而清晰地把自己的全部情况叙述了一遍。

    quot;现在距离考试一共只有十天。而且十天里包括今天。我和我的母校已经尽了我们能尽的一切力量,quot;他平静地望着曹书记,沉着而不容置疑地说,quot;但是没有用处。我只有直接找您谈。请您通知研究生办:让他们马上发给我准考证。quot;

    姓曹的书记放下了眼镜,慢慢地斟酌着字句。quot;小伙子,你不觉得,嗯,quot;书记先微笑了一下,quot;这儿是党委书记的办公室啊——门也不敲就闯进来?quot;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迎视着曹书记的目光:quot;不,我不觉得。这是人民交给您的工作。而且,quot;他继续冷冷地说,quot;我从您这座楼的传达室敲起,已经整整敲了一个月门了。您可以化个装,然后到您的传达室去试试找您自己,quot;他建议说。

    曹书记被他逗笑了。quot;哈,你认为你的考试这么重要么?来,坐下。小伙子。quot;书记点燃一根烟,打量着这个年轻人。quot;那么,你认为我的其它工作,喏,quot;他推了推案上高高的卷宗文件,quot;我们老头子天天忙的,就都不算你说的,人民交给的工作吗?quot;

    quot;您可以再忙一点。quot;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quot;难道您不是共产党员吗?quot;他看见这书记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两人默默地坐着,陷入了难堪的寂静。最后,书记把那支烟按熄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

    quot;好吧,我马上研究你的材料,好么?只要你符合报名条件,我就通知他们发给你准考证。quot;

    quot;现在我想请您原谅我,曹书记。quot;他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quot;我刚才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礼貌,quot;他诚恳地盯着书记说,quot;因为,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您知道,只剩下十天了。quot;

    书记和蔼地站了起来,quot;不,你的话,每一句都很正确。quot;他一直被这年迈的书记送出玻璃门,又送到楼梯口。quot;不过,小伙子,quot;书记在告别时满有兴趣地问道,quot;万一我们认为不能给你准考证呢?我是说,在慎重研究之后?quot;

    quot;那我就去闯考场,quot;他阴沉地说。

    quot;噢。那么,如果你万一考不取呢?你不觉得今天这些话,太过分一点了么?quot;书记笑着问。

    quot;不可能。我一定要考上。quot;他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喉咙里咕噜噜地响。

    quot;真自信呀。quot;书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话锋一转,严肃地问他说,quot;你真的这样热爱这个专业吗?quot;

    quot;再见——quot;他嘶哑地说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奔下楼梯。

    他撞开大门,飞身跨上自行车,一下子冲进了川流不息的人流。他的心还在怦怦地狂跳着,他竭力使自己不去回想刚才同那位第一书记的谈话。再谈下去你会控制不住的,你或者会丢人地流出眼泪,或者会疯狂地破坏一切成果,把事情弄得不堪收拾。他责备地埋怨着自己,把车子骑得飞快。你完全没有那种大河风度,你只是被那些河惯坏的一个野孩子。你在年轻时代就被惯坏啦,被那条自由的、北国的额尔齐斯河。

    他使劲地蹬着车,风吹着发烫的脸颊。他想,我怎么能不被惯坏呢,在额尔齐斯和流域,路程起码是上百公里,山岭最少是海拔三千多米。我们曾经徒步走进阿勒泰山,异想天开地想把红卫兵的旗子插到阿勒泰的冰峰上去。我们在山里迷了路,一天同时挨了暴雨和暴雪的鞭打。后来我们遇上了一群赶马的牧人,又兴高采烈地跟着他们去浪游新疆。那时的我还不满二十岁,我是抱着一匹马的脖颈渡过额尔齐斯河的。河水冷得刺骨,汛期的雪水在河里掀着大浪。我只记得满河都响着马群的嘶声和哈萨克人粗犷的喊叫,马蹄溅起的水珠在天空飘成一片蒙蒙的雾。上岸时我已经冻僵了,那些牧人把整瓶的烈酒灌进我的肚子里。我说不出话来,我看见他们也把整瓶的酒喝得干干净净。我一句话也没说就醉了,我觉得他们那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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