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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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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母的婚姻·童年·异乡·惊恐年代(8 / 11)
的外套,又为几个小妹拿了毛线衣,全部集合在长廊上,修女何着急地说:“你们还不快快地走,快!快!快!”

    母亲认为,女人应该有女人的气质,随时随地像个淑女。

    外祖母邱碧桐三代都住加州,她是在加州受的教育,当然非常西化。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加州结婚后才随着外祖父回到中国,我记得外祖母为了要学习中文,还请了一名中文教师;那位标准京片子的中文教师除了教授外祖母中文之外,也跟着外祖母学习英语和法语。

    母亲名香词,适陈。祖父陈庆云,原籍福建,后来移籍广东。祖父曾任招商局局长,在香港算是大商贾。父亲是长子,踢名应荣。陈家也是一个非常守旧的大家庭,当年与外祖父私交甚殷,两人的妻子都有喜时,便相约若一儿一女则结为亲家,若都是男的或同是女的,则认为义子或结为金兰。后来陈家是男,廖家得女,为此我父母的婚姻是道道地地的指腹为婚。

    父亲因为年少出国,在英美受教育,所以国学根底不深,后来虽然回国在北平做教授,当报纸编辑,又转入外交部做领事等职,但因为中文不能与人较高下,总有点吃亏。先母也是在欧美长大,上洋学堂,所以我上学时读中文只好靠老师,在家里除外祖父外,其余都是半洋人。连我的妹妹在抗战后期也都到美国读中学和大学。我的教育都是在中国学校完成的,后来再到美国苦习英文写作与演讲及公共关系时,我已是两个小孩子的母亲了。这是后话,以后再讲。

    记忆中,祖母长年念佛吃素,每天清晨即起,烧香、拜佛、念经,佛珠很少离手,除了吃饭和吸水烟筒。

    外祖父精通外语,他的中文根底也极深,当年和梁寒操、汪精卫、叶公超等文人有诗词往来。抗日战争,廖公退休,避居上海。汪精卫投敌,组伪政府,一再到上海请外祖父出任伪外交部长,但为廖公婉拒。他在上海8年全靠变卖家藏古董名画度日。汪氏送年礼,廖公也不收。

    外祖父家里,很少讨论金钱这种小理,父亲则一生坎坷,经常为钱发愁,在这种情形下,很难将两人的观念拉近。父亲和我虽然不是非常亲近,但内心深处,我知道他是很爱我的,只不过表达方式比较特别罢了,也许他之所以不大愿意表露内心情感,为的是怕得不到回报或受拒。母亲和父亲的性格真是南辕北辙,我自小就常怀疑他们在一起是否快乐。

    我做学生的年代和一般流亡学生没有两样,是在战火和炮轰中度过的。在北京念孔德小学时,便逃到香港;在香港的圣保禄女中和真光中学完成学业后,又逃到大后方读岭南大学。都是兵荒马乱的岁月,也都是避难兼读书。当时大部分的学生都很穷,没有什么好比较,虽然过着“出无车,吃无肉,居无屋”的贫乏生活,反而有知足常乐的心态,并不觉得太苦,倒是常常听到一些沦陷区的状况,以及日本人对沦陷区老百姓的残暴手段。和那些在日本人统治下的苦难同胞及那些做地下工作、被日人施以酷刑或残杀的爱国分子和斗士相比较,我们是较幸运的了。

    晚祷时,我常会问:“啊!上帝!我们的祈祷有用吗?”但是谁来回答我?此外我知道,自己需要母亲,远胜于她之需要我,我感到害怕,但是她已无法消除我心中的恐慌,母亲的大限之期将至,马上就要离开我们了。星期天早上,姐姐和我到了医院,好像母亲有意选中这个我们两姊妹都会在她身边的日子,她咕哝了几个字,但是我们都听不出她讲了些什么,几分钟之后,护士摸摸她的脉搏,告诉我们,她已经走了。姐姐和我跪在床边,不住颤抖,欲哭无泪。中国人常说,福乐遭天忌,我知道母亲不愿意死,我知道她不愿意离开我们,但天意如此,夫复何言?这是一段漫长旅程的结束,也是我生命史上具有特殊意义的一章,母亲死了,我却必须面对许多可怕的明天。

    父母的婚姻

    印度当年是英国属地,缅甸也是英人势力范围,所以该地英国色彩非常浓厚,马来西亚也是英人天下,该地的橡胶园使许多在英国根本无法谋生的英人,摇身一变而为百万富翁。

    母亲的身子愈来愈弱了,冬尽春来,但是春天并没有带来阳光或希望。那是一个没有花朵的春天,大夫终于告诉我们,母亲得子宫癌,动手术已经太迟了。我连那是什么病都不知道,这是我头一次听到癌症这个名词。母亲去世前一个月,已是奄奄一息,大部分时间,身上疼痛难耐,有时护士给她注射吗啡止痛,真叫人不忍卒睹,我想陪着她,和她一道受病魔的煎熬,却不忍见她痛苦万状的样子,有的时候,她痛得实在按捺不住了,会高声叫护士再给打一针,这时我会跑出病房,心中有无限的害怕与惊恐,而大人们让一个小女孩面对这一切人间的惨剧,又是何等不公与残忍!亲戚朋友未看看,又走了。唯有我,每天放学,就去医院陪母亲,我在病房里做功课、吃晚饭,等病人会客时间终止时才回家。我多希望有个人和我在一起,让我倚在他的肩头,哭诉心中的委屈,但是身边没有一个人,香港的亲戚朋友嗅到战争的危险,多半已到大后方——重庆或昆明——去了。

    丫头若发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