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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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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母的婚姻·童年·异乡·惊恐年代(7 / 11)
…我们听了这些真是不寒而栗。

    我对父母的感情很小就已形成。小时候,我和父亲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父女之情,甚至可以说,幼时父亲于我就像一个陌生人,仿佛我根本不认识他似的。后来自己年岁大了,为妻为母,方体会到我当时许多观念实在幼稚,可能甚伤父心。

    修女说:“都给你们了,没有了。”彼时,修女脸上流着汗水。

    祖母在我的印象中是最典型的旧式中国妇女,她缠了一对三寸金莲的小脚。有几次我在门缝中偷看她洗脚,那真是一门大学问,而且很费时费事:丫头先将一盆热烫的洗脚水端进祖母的睡房,然后协助祖母把那数丈长的白缠脚布一层又一层地解开。祖母坐在圆型的三脚凳上,光是解开缠脚布大的就要10多分钟,整个过程态度非常谨慎。祖母偶尔会叹一口气,那轻微的叹息,正象征着中国旧时代女性的无限哀怨!

    夏天我们全家到北戴河避暑,当时还没有冷气机,只有风扇,六月天北京最热,七月是暑天,到了八月就开始凉快了。

    不一会儿,10多个身穿军服的日本兵,后面跟着两个中国翻译,他们就在我们睡房外面的课室。而课室本来是会客室,现在为了集中管理,改成了我们日间唯一活动的地方。他们对修女问了些话,然后那翻译说开门,那是我们睡室的门,门打开了,他们走了进来;我闻到酒臭味,并把头缩在被窝里偷看,我看到他们的皮靴,沾满着污泥。修女把我们珍藏着的手表、自来水笔(那时还没有圆珠笔)从柜里拿出来,用颤抖的手奉送给那些无赖。

    还有缅甸的壁虎也是一绝,其大无比,夜间出现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我最怕它掉下来。因此我们每夜都放蚊帐,一则可以防蚊虫,二则可以避壁虎。

    晚上,躺在宿舍狭窄的木板床上——蓝色的床单,蓝白色的墙壁,我会思潮起伏,茫茫来日,何处是归程?

    缅甸人与印度人大有分别,虽然他们是比邻,缅甸人爱好和平,而且比较友善。

    接下来的景况可用“每况愈下”来形容。第一、第二、第三天修女院院长还对英军有信心,她说英军会把日军打退的,但到了第四天,外面传来消息,日军不但占领了启德机场,而且已在九龙登陆,半岛已全部被日本占领了。

    我中学读英国名小说家毛姆(Somerest Maugham)所写小说,更佩服这位作家对于那些假仁假义的英国绅士入木三分的描写。毛姆小说的取材大部以英国殖民地为背景。故事中的角色就是那些人面兽心的殖民官和小市民,加上那些在英国无法立足的男盗女娼,从小故事中反映人性的黑暗面,读后使人拍案叫绝。

    日本统治者宣布英国正式投降了。日军进入香港接收并维持秩序,不少地区有人放火和偷抢食物,有些地区秩序很糟糕,日军杀人、强奸又抢东西,不少暴徒也乘机打劫。

    我替母亲担心的同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外祖父,这或许是因为他老人家一直是这个家的支柱,无论直接间接,我们全依赖着他。外祖父那时对留在敌后,也许有点后悔,但是要离开沦陷区已经太迟了。一直到1945年7月,太平洋战事结束后,我们祖孙才在上海再度团聚。

    我走上前,向她请安:“妈,我来了,您好吧?”她回答:“我很好。医生还要作些检查,得在医院再耽搁几天——完了之后,就可以回家。”她接着又说:“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她握着我的手,好像是向我保证,不会有问题,但她的声音却不能令人心服,我有个预感,她没有把事情全部真相告诉我。

    现在父亲和我的继母贝茜定居在加州碧埃蒙,我也关注他们。此外,我也趁此犹未太晚的时候,向他二老表达我的爱与关心。有时候,我也告诉父亲我多关心他,然而这并不太容易,爱的感情是如此强烈脆弱,有时很难将它诉之于言辞,而且当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切言辞都是多余,所谓尽在不言中。

    陈家祖籍原为福建,后经祖父陈庆云移居至广东南海。

    祖母穿的衣服只有3个颜色,夏天白色,冬天是深蓝和黑色,好像终生带孝似的。但她的衣着非常简洁,而且无论是布是绸,总是洗得光亮整洁;头髻是“二妈妈”(祖父的二妾)每天早上替她梳理的,梳好后,用一种“刨花”使头髻发亮,跟我们现在用的发胶差不多。祖母很少出门,没有串门子的习惯,出门不是上寺庙烧香,就是去参加喜事和丧事。她知书识字,因此也读些古书。我小学六年级时开始看张恨水的《啼笑姻缘》和《京华春梦》,我把这两部书给祖母看,我想她一定看过了,因为有一天她说:“北京的戏子比广州的开放。”这可能是读过张恨水的小说后所得的结论。

    母亲在我心中就像一颗美好无疵的钻石,聪明美丽,从各个角度散发迷人的光芒,但是钻石冰凉坚硬,她却清新温柔如一朵出水芙蓉,在我心目中,她代表着“淑女”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修女们开始指挥我们数十个住校女生,要我们赶快到地下室去——那就是我们的临时防空洞了。我从衣柜内拿出了一件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