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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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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母的婚姻·童年·异乡·惊恐年代(10 / 11)
律师钱树芬之子钱乃文,九姨丈己去世,九姨住美国纽约,十姨现住加拿大,子女都非常上进。陈家、廖家都是大族,与我同辈的堂兄弟姊妹、表兄弟姊妹我数也数不清楚,更不要说是提名道姓了。

    我记得母亲在河内和西贡有些亲朋,他们带着我们到处去观光,母亲似乎非常高兴,玩得很开心。母亲说得一口标准法语,当年又是一位飘飘的美人儿,因此大家都设宴欢迎她,我想越南之行,母亲心情非常愉快。其后我在二次大战后与陈纳德将军再去越南,又是一番滋味。

    后来大姐知道我们宿舍的粮食短缺,有一次设法从医院里托人带了些杂粮给我们,但杯水车薪,只够我们打牙祭;而且也只此一次。我想她每天也只能吃个半饱,无法再有剩余粮食接济我们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妹妹们在做功课,佣人也在等我。两个佣人在我们家已经很久了,非常关心母亲的病情,妹妹们年纪都还小,懵然无知,我自然觉得没有必要把医院里的事情和她们讲,姐姐念护校,平常不住在家里,我虽只比妹妹香莲长一岁,却必须肩负起主妇的责任。

    廖家不但排场大,而且又有几朵待字闺中的金花,当然惹来不少惨绿少年。顾维钩、叶公超和当年年轻的外交家是廖家的常客,这些故事都是后来叶公超告诉我的;当然健在的九姨也告诉我不少住事。10多年前我也从三姨丈那儿打听到一些零星后事,但这些年来他年岁大了,记忆力衰退了,所记不多。另外己故的刘锴、郑宝南也是常客。郑宝南在担任驻意大利代表时,我还带着女儿去罗马访问过他,他殷勤地招待我们,我们还在罗马的大喷水地中抛下了银市,许个希望再访罗马。那是1960年底的事了,等我再造访意大利时郑宝南已退休回台北。我在台北多次见到过他,现在他也作古了。

    母亲去世时只有45岁,因此我们母女的恩情,可以说是很短暂的。但在这短暂的15年中,有四五年我和母亲的感情非常接近。尤其是她去世前的一年,她在病中,缠绵病榻,都是大姐和我陪伴着她。父亲其时已被调到旧金山当领事,据说因在战时向外交部请假未获准,因此一直没有回来看母亲的病,内中情节到底如何不得而知。父亲如今年事已高,往事如烟,我也不愿多追问了。

    日本侵略中国,又在发动对美战争的同时(珍珠港事变),也进攻了英属香港。当时香港政府对日本的抗战只维持了不到两个星期。

    在床上我们可以听到沉重的皮靴声由远而近,有人在喊道:“他们上来了!”

    就像许多大户人家的儿女,我小时候很少看见母亲,这情形尤以在当时人力充裕的国家为然。母亲社交活动频繁,都是需要花精神的,因此,她虽然爱儿女,却没有什么时间和我们在一起。住在北平外祖父家中的那几年,比我年长4岁的姐姐静宜早已上学堂,妹妹香莲比我小一岁,也和我玩不到一块儿,因此,多半时候,只有一屋子玩具和姨娘陪伴着我。

    母亲和她的兄弟姊妹都是在极优裕的环境下长大,从小住的是轩门巨宅,用的是进口欧美家具,踏的是厚厚的中国地毯,起居室玻璃柜中陈列着中国的古玩。家规很严,吃晚饭时都需穿戴整齐如赴宴一般。阿姨舅舅每年和母亲同到欧洲旅行,他们接受东西合璧式的教育,我记得母亲精通多国语言,外祖父常说她该是家中的外交官。

    缅甸华侨不少,他们常来找我父亲,谈些什么我不清楚。

    再说说我们在缅甸首府仰光的生活。我记得我们的房子很大,一部分是领事馆的办公室,一部分是我们的住宅。院子也很大,院子里有许多果树,尤以芒果树及木瓜树为多。园丁每天都把木瓜和芒果采下迭到厨房来。我记不清楚我有多大年纪,总言之,还未到上学的年龄。有一个广东老妈子带着我,我和园盯司机和门房(都是土人)学缅语,小孩子学语言进步很快,几个月下来我已可以用缅语交谈,但离缅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当时我心想:明天,明天,后天,后天,还有多少个生死未卜、做囚犯、做难民的明天、后天?我不敢想,但又不能不去想。难道这就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该受的折磨和灾难吗?

    香港的情况仍不明朗,据说英军还在抵抗,而日本飞机每天仍目中无人地抛炸弹。我们每天大清早起床,穿上暖和的外套,到地下室避难。差不多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校中的存粮不多,我们的食粮来源短缺,校中女工常常冒着生命危险到店铺求情,请他们卖些罐头、饼干和面包给“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我们晚上睡觉的常常因为吃得不饱,肚子饿得睡不着。

    子宫癌在今日医学昌明时代已不是不治之症,但50年前却算是绝症。母亲去世后我和姐姐安排把母亲安葬于香港跑马地天主教坟场,该坟场大门前有一对联,文曰:“今夕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也相同。”

    父亲在仰光做外交官,我们有机会到附近地区游览,我们去过印度的新德里,也去过新加坡及吉隆坡。印度的贫困使我对印度人充满怜悯。这个民族有几百种语文,多种宗教,满街都是乞丐,到处向人伸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