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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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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父母的婚姻·童年·异乡·惊恐年代(11 / 11)
钱,使人心中起恶感。

    外祖父母虽是西化但不脱离传统习俗,而父母年轻西化,可能都希望自由婚姻。但清末民初,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的时代,中国仍是非常封建的社会。母亲是由外祖母亲自到罗马把她带到古巴去的;父亲也奉母命自伦敦回国省亲,然后自广州到古巴。这些往事都是我的九姨亲自告诉我的。

    当时,我们的母亲已去世,父亲在美国旧金山当领事,我和四个妹妹都在香港铜锣湾的圣保禄女中当寄读生。那天早上,我们寄读生部在梳洗穿制服准备上课,就在那时我们听到了第一响沉重的隆隆声,一响接一响,随着又是高射炮和机关枪的尖啸声,每次剧烈的爆炸声之后,宿舍的楼房就随之震动起来。房外、房内、走廊上人声嘈杂,收音机的声音很大,播音员用英语又用粤语大声广播:“香港居民注意!大家注意!今天不是演习,我们已面临战争,日本飞机来袭,请大家到防空洞去!”播音员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他的警告,当然警报的呜呜声也不断地响着,混在炮声中更为刺耳。

    祖母当时说这事来得太突然,因为她是小脚,小跑步到窗口前只拉到祖父的长褂一角,但人己从窗口跳下去了。祖父去世后祖母一人承担了一个大家庭,虽有产业,但孩子们都未成人,只好负起一切责任。祖母为了大儿子的前途,特别安排把年仅13岁的父亲送到英国伦敦上英国的私立学校,接受外国教育。这个安排对父亲的一生有甚大影响。年轻丧父,又被寡母送到异邦求学,这一切我想在一个年轻孤儿的心中一定非常伤痛。父亲到外国留学后从中学到大学都没有机会回家,因为要节省费用并要在暑期工作,直到大学毕业后,外祖父才给了旅费要他回家省母。

    在中国较为高雅的男人玩花鸟、下棋、吟诗、饮酒唱和。

    从学校搭乘公共汽车赴医院时,我初次尝到了贫乏的滋味。我口袋里只有一毛钱,是从学校返家的车票钱,如果我要从学校坐车到医院,回家就得走路。我决定先走到医院,因为两相权衡之下,从学校到医院距离短,从医院到家距离要长得多。

    表面上,母亲一径是那么高兴愉快,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她并不是真的快乐,事实上,她即使在笑的时候,也有点悲哀的样子。中国有句俗语:自古红颜多薄命。母亲和她妹妹维德丽亚就应了这句谚语。母亲撒手人寰时,才45岁。阿姨死得更早,29岁就离开了人世。记得我13岁生日过后不久,母亲就病了,那段日子回想起来,恍若昨日。1937年到1941年,抗日战争早已爆发,但日本偷袭珍珠港是在1941年12月7日,因此,对其他国家来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始于1941年冬天。

    惊恐年代

    我一直伴着母亲,直到护士进房要我离去,他说:“小妹妹,天色已晚,你该回家睡觉啦。”我对她说:“我若回家,你会照顾我妈妈?”她说:“那是当然,你别担心。”母亲笑了,对我说:“你长大了,不再是小孩了,因为我还仰仗你帮我照顾这个家呢。”我当时哪里知道以后的6个月,我会每天放学之后,就得到医院去呢?我从学校直接去医院,陪母亲一直到黄昏时分,有时我困极了,却不敢睡去,唯恐一合上眼,她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离开人世。

    异乡

    所有产业投资都在大陆上,带不出来。当然,没有人会想到这场仗一打就是8个年头。抗战期间,沦陷区人民和外界通信几乎完全中断,一封信穿过敌人阵线,到达收信人手中,至少得要一年半载,多半时候,信件中途就遭遇变故,永远到不了目的地,投不到收信人。

    记得有一次我在母亲面前说一位穷酸表兄的坏话,她当即告诉我:“淑女应该居心仁厚。”接着她又说,“一个人的出处和成就,都是次要,要紧的是能把握人生的真义。”那时我还不完全了解其中的含义。但她去世以后,我常常想到她的睿智,和她生前对我的训示。

    母亲去世时正是抗日战争的战乱年代。她死时只有45岁,是子宫癌。当时香港虽然还未被日军占领,但已人心惶惶。

    祖父是商贾,年轻得志,做过中国招商局局长,在任时认识了外祖父。祖母曾氏和外祖母邱氏当时都怀着孩子,于是两人相约若是一男一女则结为亲家,若是两个男儿将让他们结为兄弟,若同是女的则结为姊妹。其后陈家得子、廖家弄瓦,我父母的婚姻可以说是指腹为婚。

    1942年3、4月间我们拿到了离港证,也和大姐相聚(虽不是欢聚,但可以一起共患难)了,真是如获大赦,终于可以逃离开这个充满杀气的孤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