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钱。
店掌柜生火做饭。蒲松龄先上楼去看小卿和文慧的住处,阁楼上四面有窗口,凭窗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高山上不时升起缕缕烟柱,隆隆炮声传来,震得窗纸哗哗作响!心下推测:既然山下城池被义军占着,那么山上开炮的一定是清兵火炮阵地了。
正看得出神,忽听大汉在楼下招呼吃饭。于是三人下了楼。饭菜倒还丰盛,四素、四荤八个大盘,还有一坛老酒。大汉已经抱着酒坛喝起来。大哥劝阻不住,兄弟俩吵得脸红脖子粗!见三人进了房间,尴尬地笑道:“诸位别笑话我,老牛肚里有酒虫子,闻到酒香,满肚子里搅蹬得难受!喝上几口它就安穏啦!”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
大哥啐道:“这是放屁拉桌子——没啥遮羞!啥也别说,就是馋酒。”又拱手向众人道歉说:“我这兄弟不懂礼貌。诸位多多包涵!”
蒲松龄笑道:“二哥只管喝,我们几个人酒量都稀松,这坛酒都是你的!”大哥还是警告他:“这不是在家里,得少喝点,免得酒后闹事。”说完,夺过坛子斟酒。
蒲松龄忙伸手去接酒坛:“大哥,我年轻,斟酒是我的事!”
大哥哪肯放手,他知道,酒坛子若在别人手里,老二去抢,人家就得给他;在他手里,老二再馋也不敢来夺。斟完酒,率先举杯道:“古诗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今天,我们能在此相聚,是今生的缘分!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要珍惜这一难得机遇,开怀畅饮,来!大家同干此杯!”
蒲松龄乘大哥不注意,伸手抱过酒坛,给大家斟满酒,说话了:“我们已经是朋友啦!可直到现在,小弟还不知道二位哥哥尊姓大名呢?”
大哥说:“我们姓牛,午字出头牛,我名牛纪,弟名牛纲,济南府历城县人。不知秀才兄弟是贵乡人士?”
蒲松龄说:“学生是淄川蒲家庄人,姓蒲名松龄,小字留仙。这两位兄弟……”还没说出小卿和文慧的名字,就被牛纪打断了:“您就是写聊斋故事的蒲松龄?”
“正是学生,大哥何以知道拙作?”
“先生济南有位好友叫朱湘吧?”
“是的,你认识他?”
“他是我书场上的常客,去年朱老太太八十大寿,我去他家说评书祝贺,在他书房里休息时,发现案上有几篇聊斋故事,落款是淄川蒲松龄留仙着。觉得新奇,向他借读了两篇,文章立意新颕,脍炙人口,耐人寻味!远远胜过历代志怪小说!……联想到先生不畏权势,敢于斗贪官、闹贡院的壮举,知道先生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胆识过人!牛某仰慕先生己久,今天拜识尊颜。幸会!幸会!”
“兄长过奖了。”蒲松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小弟因看不惯世俗,写点东西抒发胸中的郁愤而己,笔墨粗陋不堪,有污世人眼目。大哥多多批评指正!”
朱纪道“我因为说书,险些丢了性命!可一天不说,就觉得无所事事,我去义军占领区,一方面是为了躲灾避祸,另一方面通过演说民族英来鼓舞义军将士的斗志,既然有幸遇到先生,就将您的聊斋故事作为每场开篇引子,不知您的大作带在身边没有?”
蒲松龄道:“由于走得仓促,只带了最近写的几篇……”
“几篇也行。您可以再写。咱订个产销协定,您管写,我管说,挣了钱平分!”
“不行!不行!”蒲松龄连连摆手:“我写作不图钱财,只求教化世俗,你说我听,场场付钱,听的高兴,还有奖赏。兄长磨破嘴皮的微薄收入,我一文不取!能有幸结识兄长,我就心满意足啦!来,为我们的友谊长存,干杯!”
朱纪抱坛斟酒,酒坛已空,气得将空坛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老二!你真没样!”
牛纲嘿嘿笑道:“你俩只管说,我就只管喝,不知不觉就喝净了。店家,再来一坛!”
蒲松龄忙说道:“二哥若是没喝足,就替两位小弟喝了,适可而止吧。”
牛纪说:“不行,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店家,再来一壶!”
牛纲说:“我也没喝足,干脆来一坛吧,免得不够再向你要。”等了会儿不见回音,焦燥地吼道:“听见没有?你长了耳朵是只管好看的?”
“来喽来喽!”店家抱着酒坛一路小跑过来:“这位壮士真是海量!有道是,既然开起店,不怕大肚汉。好酒有的是,诸位只管放量喝!”
“喝!喝!喝!光喝不吃算个球?没看见菜都吃光啦!再切两大盘熟肉来!”
店家抱欠道:“酒尽着喝,肉却没了,今年大灾,粮食欠收,养猪的少了,猪肉奇缺……客人要吃,明天再去买。”
“买个球!”牛纲暴怒地一拳擂在桌上,震得杯盘齐跳:“你这是放屁哄屎壳螂!没有菜下酒,老子今天不喝啦!说着,忽的站起来,从腰里掏出一串铜钱摔在桌子上,拔腿就走!出了门,亮开嗓子唱道“窦尔墩在绿林谁不赞扬!”……
牛纪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蒲先生,我问您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