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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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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3 / 3)
“自己一个人吗?”

    “嗯,自己一个人。”

    “真了不起。不过你放心,我们来了。”

    “可以放心了。”

    咦?伊昂诧异。两人说话的声音有点落差。以前两人是一字一句同声说话的。

    伊昂有点失望,比较两人的长相,结果其中一人变成了最上。最上一下子长高。伊昂大叫:“不是最上啦!”

    “不,我们是铜和铁。”

    最上一本正经地反驳。伊昂生气地挥拳殴打最上,结果最上按住了伊昂。伊昂被架住,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是他在儿保中心经验过好几次的教官的力量。伊昂觉得他终于识破了最上的真面目,在梦中疯狂挣扎。

    突然间,桌子猛地一震,声音把伊昂吓醒。天这么冷,他的背却淌满了汗,幸好置物柜店里没有客人,打瞌睡的事没人发现。而且才十一点半而已,距离手枪婆回来还有点时间。

    伊昂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去入口旁边的小洗手间洗手,顺带看看自己倒映在灰雾镜子里的模样。细小的下巴、尖尖的鼻子,都是营养不足的证据。因为一阵子没剪头发,头发变长了。

    “啊啊,如果还有另一个我就好了。”

    伊昂用手触摸镜中的自己。如果就像铜和铁那样,还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两个人一起生活,那该有多棒。每个人都会注意我们、喜欢我们。如果是两个人,晚上就不可怕了,而且彼此帮助,街头生活一定也不算什么。

    为什么自己不像铜铁兄弟那样是双胞胎呢?伊昂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不完全,他想要另一个自己。

    伊昂走出洗手间,怔在原地,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忘记什么事的不适。

    忽然间,他看到大开的柜门。附在钥匙上的黄色圆形数字牌摇晃着。三十八号。

    是我的置物柜!伊昂慌忙跑过去,柜门被打开,里面全空了。装着现金和剪报的信封和漫画全都不见了。伊昂拼命回想。刚才他掏出钥匙的时候,客人跟最上来了,所以他搁在桌上了吗?

    最上、两个中年游民、女客,然后又是最上。最上给了他汤喝,然后他打瞌睡。有人趁着伊昂睡着的时候发现桌上的钥匙,打开置物柜偷走那些他千辛万苦攗下来的钱,还有剪报。伊昂茫然伫立。

    店门猛地打开,手枪婆随着冷风现身。她好像买了午餐跟宵夜,提袋里露出韩国煎饼和饭团的包装。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吗?”

    不愧是手枪婆,眼光很利。她好像察觉什么异状。伊昂猛烈摇头,手枪婆狐疑地盯住他的脸,然后检查店里。伊昂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好了,给我工钱吧。我肚子饿,要回去了。”

    “可以是可以,真的没出什么事吧?你脸色很差唷?”

    手枪婆碎碎念着,从钱包里掏出九枚百圆硬币,放到他的掌心。

    九百圆,这是自己全部的财产了,伊昂差点哭出来。昨天的幸福感消失无踪,他觉得无比窘迫,心想如果不珍惜使用这九百圆,就要完蛋了。

    “我明天也可以来吗?”

    自然而然地,伊昂对老太婆也变得卑躬屈膝。

    “嗯。别迟到啦。”

    伊昂松了口气,走下大楼的阶梯。只是稍微打一下瞌睡就变成这样,真教人难以置信。突然之间,他涌出一股疑惑,他阴险地怀疑会不会是最上偷走的?

    他觉得最上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但他不是总说想知道伊昂的过去吗?如果看到那张剪报,最上一定会很高兴。

    再说,或许最上对于伊昂丢掉他的相簿还怀恨在心。伊昂在涩谷街头晃荡,寻找最上。

    原本放在置物柜里的报纸,是“姐姐”塞勒涅在儿保中心狭小的运动场角落,生锈的单杠前给他的。七年前的事了,塞勒涅躲过教官和高年级生的耳目,飞快地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伊昂手里。

    伊昂看看那张疑似报纸社会版的小剪报,但他看不太懂,上头全是汉字。

    “这是什么?”

    “上面写着我们的事。”

    塞勒涅避免和伊昂对望,悄声呢喃。因为儿保中心禁止儿童之间交换物品。

    “你不要了吗?”

    塞勒涅迅速点点头:“我已经读过,不用了。记起来了。”

    “上面写什么?”

    “自己看。”

    塞勒涅似乎不想说。然后隔天她就逃脱了,所以伊昂一直珍惜地带着它。没想到现在却因为一时疏忽而失去了它。啊啊,沮丧到家了。心情一委靡,就会让伊昂痛感自己过的是多么岌岌可危的生活。

    露宿街头的人一旦怯弱沮丧,一眨眼就会被饥饿、寒冷与孤独吞噬,然后绝望趁虚而入。这么一来就毁了,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只能等着送命。伊昂看过太多这样的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