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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肇会馆,林掌柜小声问道:“老爷,您召小的?”
林掌柜叫林同发,是江苏扬州人,绰号“米虫”,在这圈里是个有名的人精。眼下是仁谷堂掌柜,上海米粮公所总理。
“是哩,”彭伟伦缓缓地敲着几案,“听说有人收米了?”
“老爷消息灵哩!是茂平谷行!”
“晓得了。收价几钿?”
“四块八!”
“四块八?”彭伟伦眼睛闭起,只露出一丝儿细缝,斜过来,“有人来坏规矩,你这米粮公所总理就不该过问一下吗?”
“这……”林掌柜苦笑一声,“茂平不在公所里,我前年就把它除名了!”
“除名就没办法了吗?”
“老爷,”林掌柜打个惊怔,献媚地凑上,“小的打探过了,茂平不过只收一船,也就五十石。在此之前,茂平就断仓了,接二连三地到咱仁谷堂进货!”
“这是说,茂平生意好哩!”
“是哩。米价没定,米市整体萧条,只有茂平门前人来人往,每天都能走个三石五石。”
“这倒怪哩。你可查过?”
“查是查过了,可这……南来北往客,一时之间,难查清爽哩。老爷若是对此上心,小的这就派人去盯,或能查出个大要。”
“不必查了。”彭伟伦摆下手,“其他事体我不管,米市规矩不能坏。不过,既然茂平已经退出公所,这又生意兴隆,人家要收,那就让他收吧!”
既不能坏规矩,又让茂平收米,彭伟伦竟然给出两个彼此悖逆的指令,林掌柜懵了。
“老林呀,”彭伟伦皱下眉头,指指自己脑袋,“你也算是老江湖了,动动这个,去吧。”
茂平谷行里,生意依旧闹猛,时不时就有青壮汉子进店买米。从昆山老汉那儿进到的五十石,不消几日就已下去大半。
阿祥将算盘拨拉得噼里啪啦直响,乐呵呵地向挺举报出一个吉利数字:“阿哥,刨除成本,到月底或可赚到六十光洋,打我进店以来,生意从没有介好过!”
话音落处,一个头戴毡帽的魁伟汉子走进店铺,挺举迎上,揖道:“先生,在下伍挺举欢迎光临!”
“有新米吗?”那汉子回个揖,直奔主题。
“有有有,我们全是新米,不信你来看看!”亦赶过来的阿祥急不可待道。
那人走到米仓边,摸一把,嗅嗅,咬开一粒,点点头:“嗯,好米,几钿?”
挺举看向阿祥。
“老价钿,一石六块!”阿祥比个指头。
“我要的多,能否便宜点?”那人商量道。
“能要多少?”
“这个数!”那人伸出一个指头。
“十石?”阿祥问道。
那人摇头。
“一百石?”阿祥牙一咬,给出一个狠数字。
那人再次摇头。
“总不会是——”阿祥屏住呼吸,“一千石吧?”
那人微微点头。
“天哪!”阿祥一脸惊诧,转向挺举,“阿哥,他要的是一千石!”
“先生能出何价?”挺举长吸一气,转问毡帽人。
“五块八!”
“敢问先生,”挺举沉思一时,抬头问道,“介大的批量,为啥不到仁谷堂?”
“去过了,”那人两手一摊,“整条街上,卖新米的只有你们茂平一家!”掏出一张一千元的润丰源庄票,“这是预付款,余款在提货时一次性付清。”
挺举正要去接庄票,阿祥似是觉出什么,急将挺举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阿哥,这单怕是接不得呀!”
“为啥?”
“听出那人的话音没?整条街上,卖新米的只咱一家!”
“这又怎么了?”
“人家要的是新米。我们要卖新米,就得先收,是不?所有米行都没收,只咱一家收,这这这……”
“晓得了。”挺举转身,对毡帽人揖道,“这一千石大米,在下明日答复如何?”
那人显然觉出失望,作出无可奈何之状:“算了,你们这般为难,在下——”摇头苦笑一声,转身走出店门,脚步沉重。
“先生,”挺举略顿一下,追出,“几时要货?”
“哦?”那人停住脚步,“在下是急需,自然是越快越好!”
“在下答应你,后日中午提货,如何?”
“太好了!”毡帽人一揖至地,将庄票双手递上。
是夜,挺举再次置办几盘好菜,打成包,又到一家店里买坛女儿红,一路提到振东住处。
马振东已经坐在椅子上,显然是在恭候挺举。
挺举怔了下,将酒坛放到地上,呵呵笑道:“马叔,今朝这酒还没喝,你就醉了?”
“没醉。”振东没笑,淡淡应道。
“呵呵呵,”挺举朝桌上摆菜,“那就是赢钱了!”
“没去。”振东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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