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不好再讲什么,朝齐伯笑笑,走下楼去。
听她走远,俊逸指着座位,对齐伯道:“齐伯,坐。”
齐伯笑笑,依旧站在那里。
俊逸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伍中和的那幅画,在案上缓缓展开,对画凝思。
“老爷?”齐伯小说叫道。
“在三国演义里,”俊逸目光没有离开画面,“曹操兵临濡须口,遥望东吴兵阵齐整,少年孙权稳坐中军,临危不惧,指他油然叹道,‘生子当如孙仲谋也!’”
“老爷,”齐伯已经晓得他在想什么了,笑道,“这与此画可有关联?”
“不瞒你讲,前天晚上的那几句话是挺举所讲,是他让我过了眼前这道大坎哪。”
“老爷,”齐伯赞道,“你没有错看这孩子!今朝我去送庄票,见他与阿祥自己动手砌码头。一个书生竟跟仆役一般,搬石块,和洋灰,这股心劲儿,能成大事呀!”
俊逸吸口长气,从抽屉里拉出伍中和的战书,放在那幅画面上。
“老爷,”齐伯打个愣怔,“你不会是仍在记挂那个赌吧?伍秀才人早不在了,那桩事体……”
“唉,齐伯呀,”俊逸长叹一声,“我不是记挂那桩事体,我是在想,要是挺举是我儿子该有多好!齐伯,你说,我……哪能偏偏就生了个女儿呢?”
齐伯扑哧笑了:“老爷,生儿有生儿的好,生女有生女的好。小姐聪明伶俐,是个才女,不弱须眉哩!”
俊逸没能笑出来,一脸严肃地望着他:“齐伯,我叫你来,是想托你一桩事体。”
“请老爷吩咐。”
俊逸拿出一把钥匙:“我在大英租界里买了个小宅院,这是钥匙。我顾不过来,你安排人打理一下,看看缺啥,顺便添置些。”
“老爷想派啥用场?”
“再过几日,阿秀要来。”
“哦?”齐伯先是惊愕,继而咧嘴笑了,“好咧。我明朝就去安置。”
“阿秀身体弱,你得物色个能干点的保姆,年纪要大点。另外,尽量当心些,不可让瑶儿晓得。这孩子,唉,全让我宠坏了。”
“好咧。”
老潘做事爽快,从不拖沓,在顺安进钱庄的次日就为他举办了个拜师仪式。
老潘是正宗上海人,十三岁就入了这一行,虽然年不过五十,却在这行当里赫赫有名,俊逸也是在认识老潘后才起意兴办钱庄的。可以说,茂升钱庄能有今日,一半功劳是老潘的,因而老潘在茂升威望甚高,俊逸对他信任有加,几乎是全权委托他经营,并把两成利送给他。
老潘的家位于老城厢,是个两进院子,前面一进是三间,中间是正堂,两间是老潘的书房和客厅,算是老潘的私人空间。后面一进是他夫人与两个女儿的。两个女儿早已成家,另立门户,家中实际只有他老两口儿。
老潘没有儿子,特别喜欢招收弟子,前后累计不下三十个,茂升钱庄的八大把头里,有六个喊他师父。
老潘把顺安看得甚重,一则顺安是鲁俊逸特别保荐,二则他出身书香,是个秀才,而秀才是有功名的。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老潘自豪。因而,老潘将顺安的入门仪式搞得极是隆重,将申城里能够叫得到的弟子辈全都叫来了。
堂案上供着一尊镀金的财神像,像前点着一对红蜡烛。
顺安依据事先吩咐,双手呈上拜帖,递给老潘。老潘接过,将拜帖郑重放在供案上的财神爷座前,朗声禀道:“禀财神爷,今有浙江宁波府余姚县人氏傅晓迪甘愿拜在我潘冬雷门下为徒,特此奏明!财神爷在上,请受潘冬雷一门敬拜!”
言讫,老潘率先跪下。这日到场的老潘一门二十多位弟子也都纷纷跪地,跟着师父向财神爷连磕三个响头。
拜过财神,老潘拉过一把太师椅,居堂中坐下。门下弟子,按照入门次序,排列在大堂两侧。
主持仪式的大把头高声叫道:“礼拜师父!”
顺安走至老潘前面,跪地,对老潘连拜三拜。
大把头又道:“礼拜灶君!”
顺安起身,走到案上,就火点起一支香烛,在大把头陪同下走出客堂,径至灶房,将香烛插到灶君像前,跪地三拜,复回客堂。
大把头道:“向诸位师兄见礼!”
顺安向在场的所有师兄一一鞠躬,大把头逐一介绍。
仪式很是琐碎。待全部完成,众人散去,老潘留下二把头庆泽,指顺安道:“庆译,晓迪正式是你师弟了。我把晓迪交给你,让他随你做跟跑。”
“师父放心,”庆泽应道,“你是哪能个带我的,我就哪能个带师弟!”
沪上钱庄按照规模分为三种,最小的是零兑庄,其次是挑打庄,最大的是汇划庄。
跟多数汇划庄一样,茂升钱庄采用的是八把头分工制,即把钱庄的不同业务功能分为八块,分别为账房、跑街、钱行、汇划、洋房、银行、信房和客堂,每一块设置一个把头。
跑街是茂升钱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