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就已经得手了。正如闻山所言,如果莉莉没有一点准备,跟一个男人出门旅行是完全不可能的。她定然有所准备,有所企盼,希望有什么意外的事发生。可她白等了两个晚上,近在飓尺的闻山却无动于衷。她定然盼望等待过什么,在那木板床上心潮起伏难以人眠。而她所盼望的意外实际上却是意料之中,如果闻山有所动作一点儿也不会显得唐突。实际上,没有意外才真的叫莉莉感到意外呢!两天之后她心神稍定,把闻山当成了中国式的坐怀不乱的君子,没想到在风光绔丽的玄武湖畔他提出了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提出过的要求月时真的让她感到惊讶万分,比闻山爬上床去(假设)还要难以接受。之所以拒绝了闻山的求爱,一来由于付诸了理性思考。二来也出于报复—一谁让他一连两个晚上都毫无反应呢?在莉莉严阵以待时他堰旗息鼓,而她已不作它想时闻山却冒昧以求,就这么答应了他,没那么便宜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了解女人的心理就没有必要大动肝火,实际上还有机会,因为接下来他们还得睡在一个房间里。既然白天已经挑明(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晚上尽可以大胆动作,倒要看看莉莉能够坚持到几时!可惜这都是事后的话,莉莉已经让闻山永远地赶走了。听我这么说,闻山佩服得连连点头,他怪我不早一点提醒他。我回答说没有机会,总不至于当着莉莉的面说出这番缘由吧?闻山突然神经质地看表,问我现在去机场是否还来得及?他的意思是要把莉莉追回来。我自然不想再劳顿,因此对他说:“以上不过是理性分析,原则上如果莉莉不走的话,你们还有戏。但事已至此,再把她追回来,这个弯就绕得太大了,难度只会有增无减,是否真能得手我也不敢保证。”见我这么说,闻山也不再坚持。他话锋一转,说他实际上也无所谓。“不就是贾平凹崇拜者的崇拜者吗?干了她是她的荣幸,没于成是她的损失,我们又不吃亏。”闻山说。他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闻山向我坦言:他与女人的关系总是这样的,要获得她们的崇拜并非一件难事,可要和她们睡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人狱前闻山在一所大学里教书,周围不乏漂亮的女生,有上课时和他眉来眼去的,也有主动约他谈心的。他总能顺利地将其引人自己的宿舍,每次也都谈得热火朝天,错过了女生楼的关门时间。师生二人于是畅谈一夜,直到曙光初现,对方脸色铁青地出去了。自然,谈话并不是闻山的目的,同样也不是她们的目的。可每次都只是谈话,除此之外闻山一无所获。他的问题是:怎样才能从谈话的高度“一下子降下来”?他们谈论人生、文学、社会现实或终极关怀,对方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充满了敬畏和关切之情,为他的玄论所深深折服。
问题仅仅在于怎样降下来?怎样过渡、转折和突变?他一面侃侃而谈一面思索着这些,常常是一心二用。闻山为自己非凡的智力而深深陶醉,直到把那些红彤彤的青春的小脸儿谈成了青灰色,这之后她们就再也不来了。闻山不明白别人是怎么一回事,似乎降下来特别简单,或者说是升降自如,也许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升上去过?
他不无悲哀地说:“看来我恐怕永远也学不会了!”继而他解释道:“那些降得下来的人也许本性就是低劣的,在别的事情上也一样。”我正准备安慰闻山,他已引伸开去,开始叙述一个降得下来的家伙的种种劣迹了。
闻山提及的那人叫吕军,也是一位大学老师兼作家,因与闻山相同的遭遇同时被捕入狱。一年后两人又同时被释放出来。也就是说他俩既是狱友,又是同事(在一个教研室上班),同时还是同行(都写小说)。按理两人的关系应该格外亲密,开始的时候闻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他们虽然吃了同样多的苦,遭遇却不尽相同。
上文说到,闻山人狱期间外界传说他是一个懦夫,舆论对吕军却明显宽容,不仅没有关于他变节投靠的传闻,相反是作为一个宁折不弯的英雄被文坛称道的。吕军与闻山的狱中生活被人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常常相提并论,然而所论说的要点却相去甚远。有人说起吕军就必然要涉及闻山,反之亦然。他们的这种不可分离性和相互映照的关系给大家的谈论增添了张力,也显得更加真实可信。似乎吕军和闻山是被关在同一所监狱里,甚至同一监室,面对同一个狱车或者牢头。然而情形并非如此,此刻闻山予以了必要的澄清。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两个被分别关押面对各自环境的犯人,一个被说成了英雄一个则成了遭人唾弃的狗熊?他也许能够理解某种文学性的要求:英雄和狗熊必居其一,而中间状态是没有的。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是吕军而不是他成了英雄?或者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吕军成了狗熊?同样吃了那么多的苦,同样被关押了一年,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吕军名声扫地、尊严尽失?为什么是吕军而不是他占尽风光,并得以荣誉和物质上的极大补偿?面对这生存之迷闻山百思不得其解。我除了将其归结为运气问题,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的朋友了。
“这不过是巧合,偶尔性使然,问题在于庸众,他们需要英雄也需要狗熊,这才是必然的。需要英雄,以为那代表了自己,以为在考验面前自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