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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悯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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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卷 第五章-2(6 / 7)


    洛桑丹增喇嘛等“勇纪武”快闭上眼睛时,才重新看见阿爸都吉的身影,就像他当初作为“回阳人”在峡谷里飘来飘去那样,都吉的灵魂从“勇纪武”的尸体上飘出来了,他的那颗破碎的心还裸露在外面。喇嘛急速地念诵超荐亡灵的经文,还试图和阿爸说上两句话,但是都吉向他挥挥手,就像一阵烟一样地飘走了。从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见阿爸的身影,甚至连在梦里,他都只是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像。

    现在,朝圣的队伍里就只剩下磕长头的喇嘛和阿妈央金以及小叶桑了,但是迈向圣城拉萨的脚步一天也没有停留。没有了骡子,喇嘛有时不得不在一些险峻的山路上,停下磕头的功课,帮阿妈央金背一段路的行囊,然后自己再回去补磕;有时是阿妈央金把叶桑达娃放在路边喇嘛磕头看得见的地方,自己先把行囊往前背一段,再折回来背孩子。就这样走一程返一程,每天前行的距离只是原先的一半。许多路人看见这势单力孤的朝圣者一家,都纷纷流着眼泪布施,赞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阿妈和她的两个儿子牵了一匹骡子专程赶来布施青稞和酥油的,她说:“我一年前就听人家讲朝圣的路上有一个叫‘悲悯喇嘛’的圣者,我虽然老得不能到圣城朝圣了,可是我要祈求佛祖,让我供奉给‘悲悯喇嘛’的布施增进我在来世的功德。”

    有一次一个非人非魔的家伙从天上飞来,降落在洛桑丹增喇嘛的前方,他看见喇嘛磕头磕得辛苦不说,后援也实在令人心酸。就对喇嘛说,他驾驭的这只能在天上飞翔的神鹰,是一个聪明的喇嘛班智达②发明的,骑上它就像驾驭一匹长了翅膀的神驹一般,一天就能飞到拉萨,因为这神鹰的翅膀坚硬无比,强劲有力。他劝洛桑丹增喇嘛一家搭他的神鹰一起去圣城,在大昭寺磕百十万个头,也是一样的功德啊。洛桑丹增喇嘛一眼就看出他是魔鬼派来迷惑他内心的孽障。他平和地对这个可以在天上飞的人说,迷惑人灵魂的东西,总是想让我们的心离开大地,我们藏族人可不是急匆匆赶路的人。用脚步和身体丈量出来的朝圣路,才真正具备无量的功德。你飞在天上的时候,还感受得到大地上的悲悯、找得到内心深处的佛吗?那个家伙被喇嘛一席话羞愧得无地自容,驾着他的神鹰逃了。

    这天下午,央金把孩子放在一块岩石下,自己背上行囊先走。岩石的后面是一片不高的杂树林,里面很安静,喇嘛在不远处一步一步地磕头,叶桑达娃就在他的视线之内,这让央金放心。可是她刚走出去不远,就听见叶桑达娃尖厉的哭喊,央金回头一看,顿时吓得脚都软了。至少有七八条豺狗——就是曾经偷袭了“勇纪武”的那帮家伙,——围住了叶桑达娃,还有豺狗不断从杂树林里窜出来。这帮畜生自从盯上了孤独无援的朝圣者一家后,已经跟踪了他们半个多月了。

    “滚开啊!”央金老阿妈丢下行囊,从包里抽出那把从来没有用过的宝刀来,像一头愤怒的老母狮,舞刀向豺狗群冲过去。路后面的洛桑丹增喇嘛也赤手空拳地冲了过来,嘴里喊着不连贯的咒语,也许他认为咒语可以吓跑凶残的豺狗。

    那群豺狗是懂得分工协作的狡猾家伙,它们分成三拨,一拨对付持刀的老阿妈,一群对付冲上来的喇嘛,剩下的那几只,竟然合力把孩子叼起来,想往树林里跑。

    央金已经劈翻了两条豺狗了,可是她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叶桑达娃被豺狗叼走。一条凶猛的豺狗咬住了她的藏袍,把她拖翻在地。在她倒地的一瞬间,她看见洛桑丹增喇嘛也被几条豺狗扑倒了,他手上一样自卫的家什都没有啊。

    “佛祖啊佛祖,求求你,帮帮我们!”她仰天哭喊。

    不知是哪一位神灵听到了老阿妈央金悲切绝望的呼喊,一头花斑豹从天而降,带着愤怒的呼啸一跃就跳到了豺狗群中央,那叼着孩子想跑的几条豺狗刚一发愣,就被花斑豹连扇几掌,扇得它们满地乱滚。那些围攻央金和喇嘛的豺狗,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它们一哄而散,眨眼逃得无影无踪。

    孩子从豺狗的嘴里跌落在地上,哇哇大哭。豹子立在孩子的身前,雄视着四周,似乎不允许任何动物再靠近它的猎物。

    “神圣的佛、法、僧三宝,你们中是谁赶走了豺狗,又是谁派来了豹子!”央金再次绝望地用自己的手掌猛拍身下的大地。如果他们还勉强可以和豺狗搏斗的话,面对豹子,他们不过只是它嘴巴边的一小团糌粑而已。

    洛桑丹增的心都快蹦跳出来了,他想念诵一段经文来加持自己的勇气,可是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他清晰地听见一个熟悉万分的声音:

    哥哥,不要怕,我是玉丹。

    喇嘛惊得四处张望,可是这个世界时除了他们祖孙三个,就是那头站在叶桑达娃身边的豹子了。他更加惊奇地看见,那豹子走到孩子面前,用鼻子轻轻地嗅了她一下,孩子就不哭了。

    仿佛是传说中的奇迹出现,豹子围着叶桑达娃转圈子,不时用它的鼻子去触摸孩子的脸蛋,那份亲昵,就像是叶桑达娃的父亲。阿妈央金在山道上看得目瞪口呆,路那一头的喇嘛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感动得一头匍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