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一个人的灵魂,只能让它更加堕落。”
洛桑丹增喇嘛诚惶诚恐地说:“活佛的话,我要是早一些时日听到,哪里会有今天的苦难。”
贡巴活佛微微笑了,“这怎么会是苦难呢?这是一份修来的福分,它让你找到了修行的法门。许多愚痴的人,要让他们观想自己的死亡,比登天还难。”
“活佛,我虽然出家了,可并不知道一个喇嘛该学些什么。我多想终日跟随在你的身边,向你学法啊。”
“以你的慧根,我无法教你。我只是峡谷里一个无知无识、悲心微薄的无名活佛。孩子,一个有佛缘的出家人,应该远离自己的家乡。出家出家,离家越远,修行越深;只要走出家门,便成就了一半的佛法。你的佛缘在遥远的拉萨。当你把你的心俯身向大地,大地便会教给你如何发现自己的悲心和佛性。”
“可是我在拉萨该找哪位上师作我的领路人呢?”
“在拉萨有位叫格茸的喇嘛上师,是显宗、密宗大法兼修的大成就者,我的学识仅是格茸上师的十万分之一。你去找他吧,格茸大师一直在等你啊。”
贡巴活佛在给拉萨的格茸上师的信中说:
“藏东法子,具足慧根;生于凡世,心染尘垢;慈悲上师,殊胜教法;拂尘扫垢,培栽佛果。请供衣食,再教佛法,开示心智,成就悲心。”
那封推荐信写在一张薄羊皮上,贡巴活佛要洛桑丹增喇嘛仔细收好。他又说:“在拉萨还有一位老朋友你应该去拜访,这就是多年前从我们峡谷出走的仁钦上师。多年来峡谷里的人们被怨憎之心所迷惑,总认为这里的冰雹洪水等灾难是仁钦喇嘛在那边作法施咒术所至。因为他在离开峡谷时,曾经发过恶咒,要学得密法惩罚那些加害于他的人。我观察过了,在他刚离开峡谷的那几年,有几场灾难与他的咒术有关,而后来峡谷里的天灾人祸,就是这里的人们造下的恶业所致了。实际上一个有大悲心的上师,是不会永远行恶业的。从拉萨朝圣回来的人说,仁钦现在是一个性格暴戾、行事乖张的喇嘛,凡人难以接近。大师就是大师,他们古怪的行为也是一种修行,因为他们已经超越时间的束缚,更超越了世俗的生活。他们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是受神灵的差遣前来教化众生的上师。”
洛桑丹增喇嘛当时说:“但愿那个叫仁钦的上师也能教我一些咒术,惩罚朗萨家族的恶人。那天打仗的时候,人们都说是他拯救了西岸的众生。”
贡巴活佛说:“学法害人,行的就是黑业,并不为一个真正的学法者所取。我要你学法具悲心,行善业。每个人的面前其实只有两条路可选择:智慧之路和愚痴之路,前一条路须向上攀缘,后一条路则向下堕落。你明白了吗?”
很多年以后人们还在传说,在那个太阳刚刚爬到峡谷东边山顶的早晨,澜沧江西岸的卡瓦格博雪山红光万丈,仿佛在炽烈地燃烧,天空中飘着淡雅的旃檀、沉香等天国才会有的胜妙香味,风声中有仙乐从雪山上传来,草地上的花儿竟然顶破覆盖在它们上面的积雪一夜之间全部开放。但是这些神奇的景象都不能算作那个年代的奇迹,连贡巴活佛在阳光下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身上的袈裟一把扔进澜沧江里,江中波涛汹涌,而袈裟却铺在江心一动不动,仿佛像一条抛了锚的船,贡巴活佛也不认为这是个奇迹。他只是想以此告诉众人:
“雪山在燃烧,天空中飘来吉祥的香味,风中有美妙的仙乐,草甸上的花儿在冬天开放,一件单薄的袈裟不会被江水冲走,这些都不算什么神迹。真正的神迹是让一个人看到自己所行的恶业,并找到解脱烦恼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