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悲悯大地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因卷 第二章-1(1 / 6)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白玛坚赞头人那天在狩猎的时候要小儿子达波多杰“干点正事,”可不是一句随便说的话。这个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向西岸的财富和土地开战,而对达波多杰,则是赶快和野贡土司家的丑姑娘完婚。

    其实,头人的贪婪和土司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就像一棵贪婪之树上结出的两枚恶果,只有大小之分,没有本质的区别。野贡土司虽然招婿上门,解决了丑姑娘的终身大事,但也不愿把自己的财富更多地分给一个外姓人,哪怕分出去的羊群中有一头怀了孕,他也一定会让那母羊先把羊羔生下来再放走。野贡土司嫁自己的大姑娘就这样干过。因此,当白玛坚赞头人提出两个家族联合起来把澜沧江西岸攻打下来,作为一对新人的领地,用战争的枪声庆贺一桩吉祥的婚事时,土司当然乐意啦。只是在诸佛菩萨面前,野贡土司还要恰如其分地表达出自己的慈悲,他问头人:

    “可是,我们用什么理由向那边开战呢?”

    白玛坚赞头人嘿嘿笑道:“对于一个弱者来说,要找和人打仗的理由,比在江里淘沙金还难;而对一个强者来说,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野贡土司说:“噢,这个借口也得合适才行呢,打仗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你放一把火将一座山的森林都烧掉,是因为路边的一棵树枝把你的帽子挂下来了。这个借口怎么样?”

    “真是一个贵族头人的好借口。”野贡土司笑着说。

    很快,白玛坚赞头人就给了野贡土司充分的借口。这个借口不是产生在人间,而是来自天上。因为人间的借口往往说不清楚,而天上的神谕,则不容辩驳。

    穹波喇嘛再次扮演了神的代言人的角色。他在一个早晨得到了一块从天上飘下来的黄色绸缎,那上面有一段偈文:

    当神灵遍布的山川

    被红色的邪教控制

    佛法的敌人就来到神山前

    快去捍卫我们的藏三宝

    在峡谷里,“藏三宝”在不同人的心目中有不同的诠释。一个喇嘛的“藏三宝”是佛、法、僧;一个康巴男儿的“藏三宝”是快刀、快枪、快马;而一个牧羊人的“藏三宝”则是甩石器、羊鞭、火镰。不过穹波喇嘛的解释说,这段偈文说的是对岸的红教喇嘛已经成了佛法的敌人了。红教喇嘛在峡谷西岸一念经,我们睡觉都不得安宁。

    澜沧江东岸的许多人都说,他们亲眼看见了这段写有偈文的黄色绸缎从天上飘来,它就像一只来自神灵世界的仙鹤,把战争的消息带到人间。只是当初这块黄色的绸缎飘落在悬崖上的一棵古松上,谁也没有办法将它取下来。这时,人们看见一只黑色的山猫跃上了悬崖。有人认出它就是那条成天跟随在贝珠身后的山猫,和从前那只红狐狸是姊妹。它把古松上的黄绸缎衔下来,交给了穹波喇嘛。

    于是,穹波喇嘛便宣布道:我们驱逐西岸红教喇嘛的时候到了。

    这个魔鬼散布的咒语让澜沧江打了个哆嗦,峡谷两岸无论是雪山上嗜血成性的雪豹、狗熊,还是牧场上天性善良的牦牛、山羊,还有那些在草丛中终日忙碌的蚊虫、蚂蚁,都一齐发出了惊恐的哀鸣。它们听到了人们奔走呼号的脚步声,听到了磨刀擦枪的嚯嚯声,听到了魔鬼在阴笑,听到了生命之花凋零前的惊悚与哀泣,还听到了男儿血管里的血液,发出澜沧江水一般澎湃激荡的轰鸣。这些善良的兽类,无不用哀泣疑惑的眼光看着比它们更聪明的人类,似乎在问:为什么你们要杀自己的同类?

    那段时间里,吹过峡谷的大风带着一股股的憎恨和杀气,人们在风中都能听到来自对岸的咒语。一只羊最先向云丹寺的贡巴活佛转达了自己对人间的忧虑。那是一只卡瓦格博雪山下的放生羊,它大约活了六百岁。由于人们认为卡瓦格博雪山是属羊的,每隔六十年便是它的本命年,因此常有一些罪孽深重的人,在卡瓦格博雪山的本命年里,从家里的羊群中挑选一只最健壮漂亮的羊出来,送到雪山下放生,既作为奉献给神山的祭品,也为自己洗清罪孽。实际上许多放生羊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都成了雪山下的豹子、狗熊等嗜血猛禽的口中之物,但是放生的人家一点也不着急,因为豹子狗熊也是依雪山而生,同样是神灵牧养的圣物。它们吃了放生羊,也就等于神山收纳了人们的贡品。但是一只放生羊六百年来没有被吃掉,这本身就说明此羊非同一般。在传说中六百年前它的毛是黑色的,现在它全身雪白,就像一个头发、眉毛、胡子都被岁月的风霜染白了的老人。在人们心目中,它就卡瓦格博神的化身,每一个在雪山上看见它的藏族人,都会冲它磕头。

    这只羊在一个早晨像一个虔诚的藏族人那样围着寺庙后的一座玛尼石堆转,贡巴活佛在自己的静室里听到了它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活佛赶忙来到了玛尼石堆前,活佛和羊之间进行了一场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对话。

    羊说,峡谷里要打仗了。

    活佛说,一个活佛也不能平息战火了吗?

    羊说,前一段孽缘要了结,新一段因缘将生起。

    活佛问,非要流血杀生才可生起峡谷的善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