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悲悯大地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因卷 第二章-1(2 / 6)
缘吗?

    羊说,众生要看到自己的罪孽,法轮才会初转。佛陀也是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涅槃成佛。伤害越深,人们的罪孽越重,开悟也才来得更快。

    活佛说,我明白了,教派的纷争,只是为了让信仰的捍卫者都看到自己的缺陷。

    贡巴活佛其实在峡谷里越来越浓烈的战争气氛中,早就听到了魔鬼的狞笑,那笑声在乌鸦的翅膀后,在山崖的背阴处,在古树森森的密林中,在越压越低的乌云里。这是神界通过一些不寻常的征兆,显示给那些具有通灵法力的智者,比如一天傍晚贡巴活佛就看见一群乌鸦以规整的六角形在峡谷里往返飞行,那是灾星飞舞的形状;他还在一个早晨看见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山崖深处升起来,魔鬼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而天上厚重的云层中时常传来魔鬼们匆忙赶来的脚步声,连天都快被他们踩塌了。

    晚上,贡巴活佛把都吉叫到自己的禅室来,向他通报了峡谷里可能要打仗的消息。都吉说,实际上他也知道峡谷里这一阵气氛不对,赶马做生意的人,常年在外面跑,周围空气有一丁点火药味,都能嗅得出来。更不用说这段时间里峡谷里到处弥漫的杀气连花儿吓得都不敢开放了。都吉的大儿子阿拉西是和他父亲一起来的,他问贡巴活佛:“是我们得罪了那边的人吗?”

    “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而是佛法的魔鬼找上门来了。”

    “活佛,你是说,他们要来抢占我们的土地和牛羊?”都吉诧异地问。

    “还不仅仅如此。”贡巴活佛悲声道:“他们连我们僧侣头上帽子的颜色都要改变啊。”

    “难道我们供奉的不是同一个佛祖吗?”阿拉西问。

    “当然是同一个佛祖。只是我们追求成佛的道路不一样而已。”

    “我们赶马人说,条条大路通拉萨。路险路平,路远路近,谁走哪条路,是脚的自由。反正都是去圣城啊。”

    “唉,都吉,”贡巴活佛深深地叹了口气,“自从有了不同的教派,僧侣们即便没有违背佛祖的旨义,也把佛祖的话曲解了。在每一尊佛菩萨的面前,总有人想用最大的声音,以佛的名义说话。我修行六十多年,如今对自己是越来越感到羞愧了。”贡巴活佛眼睛里忽然淌下了两行老泪。

    佛流泪了,人间就苦了,大地也会承受不起如此巨大的苦难。都吉和阿拉西跪伏在活佛面前,像一个婴孩般失声痛哭。“活佛,我们只有指望你的法力和慈悲了。”

    贡巴活佛念了一段经文,平息了禅室里的悲伤。“对于你们俗界,是人的贪婪让他们举起杀生的马刀;而对僧界的上师们来讲,神的名义被他们滥用了。牛羊赶到哪一块草甸上吃草,是牧人的事;但是牛羊赶到了人家的庄稼地里,就是人心的不是了。”

    都吉说了句一针见血的话,“我看哪,他们中的有些人虽然穿着僧装,在佛祖的面前,心里念诵的却是魔鬼的咒语。”

    贡巴活佛说:“就让对岸受魔鬼驱赶的马蹄,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再去踏破我们寺庙的大门吧。我会为他们的恶行祈祷。”

    在都吉看来,寺庙就是他的灵魂寄居地。每趟外出赶马,他都要带马脚子们来寺庙烧香乞求各路神灵的护佑;而每次远行归来,他也必定先到寺庙还愿后再回家。如果没有了寺庙以及喇嘛上师们法力的护佑,他不知道将如何对抗那一路上的妖魔鬼怪。作为一个普通的信仰者,他并不在意哪个教派的教理好,谁能给他的心灵带来安慰与护佑,他就向谁烧香磕头。澜沧江西岸的藏族人,信奉宁玛派的红教教义已经好几代了,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信仰会给生命带来威胁和灾难。

    都吉说:“要是仁钦上师还在就好了,他的法力或许可以守护我们的村庄和寺庙。”

    “我也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贡巴活佛明亮的眼睛穿越了深沉的黑暗和广袤的大地,在一片混沌迷蒙中寻找仁钦上师的踪影。这个云丹寺的神巫在与对岸迦曲寺的穹波喇嘛斗法失败以后,羞愧地离开了峡谷,他曾经说,要去圣城拉萨学得无上甚深的密法,再回来护持红教的教义和信众。贡巴活佛曾经有一次在云层之上看见过他的身影,他在寺庙的上空盘旋一圈后就飞走了。活佛并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任何人,因为对没有开佛眼的人来说,是看不到他的。

    都吉父子在回村庄的路上,峡谷里的黑暗窒息得让人说不出话来,阿拉西手上的火把似乎不是点在黑夜里,而是燃烧在水中。因为明明一丝风都没有,可是这根浸满松树油脂的火把却越燃越弱,直至完全被厚重的黑暗浇灭。都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感受到了死神紧逼过来的身影,他对阿拉西说:

    “这次我们的对手,可不是几个毛脚土匪。”

    “阿爸,他们总不至于连马也不让我们赶吧?”

    都吉忧心忡忡地说:“谁知道他们要闹到哪一步。连活佛都流泪了,对岸那些贪婪的家伙,难道不害怕大地开裂吗。”

    白玛坚赞头人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大地是否会开裂。他管辖着澜沧江东岸二百多户黑头藏民,还有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