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笑说:quot;哦,我来,是辞职的。我不打算继续当学生校长了。quot;
副校长诧异自己脑袋里最先砸过来的几个字竟然是quot;痛失英才quot;。他放软了声音问道:quot;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想法……你不是和我赌气吧?quot;
副校长回想起自己对连笑一向不人道的苛刻,额头上滚下了很大粒的冷汗,自言自语道:quot;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quot;
连笑好容易插了个话语间的空隙,求饶道:quot;和你没有关系,我要是和你赌气,我早就问你了:为什么你裤子的永久折线每次都在最怪异的地方?quot;
副校长面色一沉:quot;那是为什么?现在你的工作刚刚开始顺手,同学们看你也开始顺眼,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恐吓信,威胁你辞职?quot;
连笑摇头:quot;就是刚刚顺手才要趁早放下,真正呼风唤雨的时候,我就舍不得了。我觉得学生校长的任期绝对不能长,每个同学都应有同等的机会。quot;
副校长赞许地频频点头,末了,问道:quot;再回归普通学生的生活,你能够习惯吗?quot;
连笑顺着额头,把碎发缓缓地推了上去,露出光洁晶亮的一张脸,说:quot;我现在最不害怕的,就是被打回原形。quot;
副校长低声说:quot;你竟然能这么泰然,可见就算被打回原形,你也不再是原来的连笑了。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留你。quot;
他准备站起来和连笑最后一次握手,却突然quot;呀quot;了一声,把手缩了回去,问连笑:quot;你能不能迟点再辞职?至少在三天之后吧,这几天变故实在是太多了。quot;
经过短暂对文明人的模仿行为,连笑又开始恢复了她梁山人的本性,大力拍了一下副校长的肩膀,开玩笑道:quot;什么变故?谁只剩下三天寿命?不会是你吧?哈哈哈!quot;
副校长脸色一下子变了。
出事了,连笑全身每个细胞都感到出了大事,一件她还不明白的事。刚刚闪过一阵闪电,她正忐忑地等待着訇然的雷声。这雷声终于会来的,她不敢问不敢想。
副校长忽略她的神情,岔开话题问:quot;你辞职之后,准备让谁继任?quot;
连笑沉吟一下,说:quot;梁泽日吧,沐垂阳走了以后,学校里能独当一面的也就只有他了。相信他一定能做得比我好。quot;
有的时候,你必须让你的心带路,即使你知道你的心带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但带到这个地方,不是故意惹人生气嘛!连笑重重地戳了一下自己的心,责骂它:quot;你以后要是再瞎带路,我就准备给你买一张军用地图。quot;
连笑站在沐垂阳的电脑室门口。
她以为--或者说她希望--这个地方随着沐垂阳的消失而消失,她与他相处的那些日子不过是个昏沉的梦。她是为了沐垂阳学会了敲门,但门那头的人已经不在了。连笑也曾敲过另一扇写着quot;悲伤quot;两个字的门,但那家也已经搬走了。打开之后空无一物,像个干净宽敞的仓库,一股清洁剂的味道,让她震恐又迷茫。
连笑推开门,这里已经几天没有人了,期间还漏了几次雨,但空气中没什么霉味,弥漫的依旧是淡淡的松木味。电脑是关上的--就算是要出门,沐垂阳也很少关电脑,他那晚是意识到自己要离开了么?
房间里太暗了,连笑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绒布窗帘。窗帘quot;刷啦quot;一声,在长方形的光亮中,连笑问自己:quot;搞破坏的真的是沐垂阳吗?quot;虽然证据确凿,虽然沐垂阳走后学校真的静了,但是连笑的直觉却带来不安,像即将到来的风暴预警一样旋在她的神经上。
连笑烦躁地在沐垂阳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却总被回忆迎面撞得生疼:满屋影影憧憧全是曾经的她和他。
连笑走到他的桌前,忽然看到了什么,迅速拨开一堆白纸和技术书籍。果然,那是一本字帖--之前倒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定是沐垂阳离开前不久买的。
连笑翻开,看到一笔一划的描红,笔尖划破了纸页,墨水从第一页沁到了最后一页,怪不得只写了几页--原来是力气不够了。
隔着时间和空间,连笑仿佛看到沐垂阳在她面前伏在桌子上认真地练字。连笑捧着字帖,这间屋子好像站在她周围看着,她笑着任由眼泪流下来:
quot;练这么多遍怎么还是这么丑啊!quot;
一股热流从头顶和脚底涌出,兵分两路进攻胸口,所到之处无不被烧焦,发出噼里啪啦声。如果连笑身边站着一个武林高手,他就会欣慰地笑道:quot;任督二脉终于打通了。quot;
听到背后有人咳嗽。且不看来者是谁,连笑先擦掉了眼泪。沐垂阳从来不允许连笑露出抹眼淌泪的一面,他说你不露出软弱